7月财政收入背后的 K 型增长:谁在贡献增量税收?

· 2026-08-24 17:40 · 4 阅读

原创 王克丹 2026-08-24 17:40 安徽

谁在贡献税收?

2026 年 1‑7 月财政收入呈现出一个值得深思的结构变化:直接税、名义累进税占比抬升,间接税增速相对直接税偏低,同时非税收入显著下行。非税收入回落,意味着国有资产处置、罚没类收入对财政的拉动在减弱,财政不再过度依赖 “处置资产、罚款增收”,从制度层面看,这是一个积极的变化。但如果穿透总量表象,拆开各项税收的真实驱动,我们会看到复苏并不是全域普涨,资本市场周期、行业 K 型分化、税收预缴制度时差交织在一起,共同塑造了今年财政数据的特殊面貌。

一、个人所得税:减税环境下高增,资本所得成为重要增量来源

2026 年 1‑7 月个人所得税同比增长 14.9%,7 月当月增速进一步冲高至 25.9%。个税增速跑赢宏观经济,并不是依靠提高税率,恰恰相反,政策还在持续扩容专项附加扣除,持续实施减税安排。

减税背景下税收依旧实现较快增长,一条长期逻辑是扩大税基、强化征管。个税综合税制改革落地之后,纳税结构呈现高度集中特征,前 1% 高收入群体个税贡献占比超过 50%,前 10% 群体贡献占比超 90%,改革把过去部分高收入群体规避的纳税义务依法征缴,这是税制优化的长期大趋势。

但常态化征管加强,不足以完全解释今年的脉冲式高增。对比历史数据可以看到,今年个税增量中大约一半并非来自居民工资薪金的普遍改善,而是来自股市相关资本类所得:限售股转让、股权转让、股权激励、股息红利所得大幅爆发。上半年限售股转让所得个税同比 + 97.6%,利息股息红利所得同比 + 15.2%。

背后现实是前几年大批科技企业集中上市,当前迎来限售股解禁高峰,早期投资人、公司大股东、股权激励持有者集中套现离场。这类股权原始取得成本极低,大额减持会形成巨大资本利得,直接推高个税收入。如果剔除这部分资本市场带来的增量,个税的内生增速就回归到综合税制改革后征管强化的常规水平。

顺着财富流转观察,A 股行情升温带来减持热潮,但上市公司分红整体有限,大股东套现对应的资金,很大程度来源于二级市场后续入场的普通投资者。若无综合税制改革与从严征管,这部分资本利得的征收难度会非常高。

2.企业所得税:预缴制度时差下的 K 型分化

企业所得税作为体量庞大的主体税种,季节性特征极强,也最容易造成宏观数据与微观感受的错位。一季度企业所得税累计同比‑5.6%,4 月单月回升至 + 8.2%,6 月当月脉冲冲高至 29.7%,7 月当月同比 + 21.8%;但 1‑5 月累计同比仅 + 0.2%,几乎停滞。

这里存在关键的制度时差:多数企业执行按季预缴规则,1‑3 月利润于 4 月入库,而 4‑6 月二季度的经营利润,绝大多数企业不需要在 4‑5 月缴税,统一等到 7 月申报期集中缴入国库。于是统计局二季度就已经观测到规上工业利润高增,但财政 1‑5 月拿不到二季度这一大块税基,形成工业利润与企税总量的阶段性背离。

同时企业所得税呈现非常典型的 K 型分化。向上分支集中在电子算力、能源矿产等上游高景气大型企业,利润随 PPI 修复大幅扩张,全球范围内日韩同样吃到 AI 产业链 “卖铲子” 的红利;其中按月预缴的大企业会较早反映盈利,按季预缴企业则在 7 月集中释放税款,共同推高 6‑7 月单月增速。

向下分支则是地产链、中下游消费品以及海量中小微主体。这部分市场主体盈利偏弱,大量企业处于亏损或微利状态,叠加亏损结转弥补、小微企业普惠减税,很难对税收大盘形成拉动。规上工业 1‑6 月利润接近 18.7% 的高增长,仅仅代表工业板块,并不覆盖地产、商贸、服务业;利润也不等同于应纳税所得,会进一步被研发加计扣除等政策抵扣。

上游景气、下游疲软的格局清晰可见,房地产仍处在出清周期,曾经重点扶持的新三样也出现下行压力,汽车行业内部同样冷热割裂。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宏观层面企业利润、财政税收数据向好,但大量市场主体体感经营压力仍在。

3.印花税:资本市场热度催生的税收红利

印花税是观察实体交易与资本市场冷热的一面镜子。2026 年 1‑7 月印花税合计 3530 亿元,同比增长 38.0%,内部结构高度分化。其中证券交易印花税 1864 亿元,同比大涨 99.2%;而反映实体经济购销、建筑、产权转移的其他印花税仅增长 8.2%。

当前证券交易印花税维持减半征收的税率,收入翻倍完全来自 A 股成交放量。与之相互印证的是入市数据:1‑7 月沪市 A 股累计新增开户 2281.67 万户,同比 + 56.7%,前 7 个月规模已经达到 2025 全年的 83%。券商调研显示,30 岁以下新开户占比接近 50%,25‑30 岁是最大增量群体,00 后投资者贡献明显提升,大量缺少完整牛熊经验的新玩家入场。

资本市场形成一套特殊的分配链条:新投资者进场交易贡献印花税,同时承接大股东、机构减持筹码。市场不怕有人盈利,怕的是没有交易博弈,只要行情释放出一点预期,就会源源不断吸引增量参与者。即便面临大规模股东减持流出,指数依旧维持在 4000 点附近,体现出较强的流动性韧性。

个税资本所得增量、证券交易印花税大幅增收,底层资金很大一部分来自二级市场的普通投资者,形成一种特殊的财富再分配。

总结起来:

直接税占比抬升、非税收入下行,是财政结构优化的积极信号,但我们需要区分结构性改善与总量假象。

个税的高增有制度改革的长期贡献,但今年额外增量主要来自资本市场行情带动的股东减持,属于资本利得驱动,并非全社会工资收入普遍改善。企业所得税的脉冲上行,由上游资源、AI 算力链头部企业拉动,地产链、中下游消费、中小微企业依旧承压,K 型冰火格局十分突出。印花税同样体现出资本市场热、实体交易修复温和的分裂特征。

预缴制度带来的数据时差,叠加行业的极端分化,正是规上工业利润亮眼,但多数微观个体感受偏弱的核心原因,因为大多数人主要在民营小微企业就业,恰恰是K型分化中收缩的一面。宏观报表看到的是税收与利润修复,落到普通人身上,工资、就业、中小企业经营并没有同步改善。而资本市场本质上更像一场再分配游戏:新股民携资金入场,一方面贡献税源,另一方面承接存量股东的筹码,财富更多是在不同群体之间转移,而不是新增生产创造。值得警惕的是,这部分由股市催生的税收增量高度绑定市场周期,行情一旦转向,税源就会快速收缩,并不具备长期可持续性。归根结底,资本市场可以转移和放大财富,但不能凭空创造财富,这种脉冲型财政收入并不具有可持续性。

跳转微信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