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暴力骚乱-债务冲向 120%,削减谁的开支?
原创 王克丹 2026-10-19 17:30 安徽

法国接头始末
基础近期法国可不太平,50~80万人走上街头抗议削减公共开支,大家似乎都没有讲清楚原因,这还是要从法国财政有多“离谱”开始:法国公共支出占GDP接近57%,是OECD国家里的最高天花板;而OECD平均只有42%。同样是发达国家,法国比均值高出15个百分点的GDP——而这15个点,主要花在了养老金和医保上。
这也解释了法国为什么又爆发大规模游行:政府在削减公共预算,而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削减谁的开支,谁来承担?
01 财政盘子:57%的天花板,钱花在哪
法国的57%里,养老金和医保是绝对大头,教育和国防、利息反而占比不高。当然教育换算成GDP基数并不低:公共教育支出占GDP约4.6%,在OECD里仅次于北欧两个经济体,属于中等偏上、接近天花板的存在——以日本作对照,只有3.1%。
但问题恰恰出在“不患寡而患不均”:教育占GDP比重不算低,占总公共支出的比例却显著偏低,因为分母(57%的总盘子)实在太大了。养老金医保这些刚性支出,挤掉了教育在总盘子里的份额。这正是本轮矛盾的导火索之一。
02 养老金:63%的净替代率,削峰填谷
OECD数据很好查,读者自己也能看到。法国养老金净替代率63%,谈不上是OECD天花板,但也在平均水平附近,略高于一般公认的55%安全线。
更有意思的是再分配结构:低收入群体(收入为平均工资50%)的净替代率高达78%——退休还能拿到工作时平均工资的近80%,都快接近某些经济体的特定群体替代率了;而高收入群体(平均工资200%)的净替代率只有58%。当然这只是相对自己退休前工资而言,总的退休金还是高的。换句话说,法国的二次分配做得不错,尤其体现在对低收入群体的保障上。
这里有个互为因果的循环:养老医疗资源投入大,人均预期寿命越高(83岁),养老医保缺口越大。即便64岁退休,平均还要领近20年养老金。如果纯粹从经济角度考虑,让老人提前5年“走”或许更合理——那估计要被喷死,所以我们只谈客观数据。
03 债务:从67%到120%的二十年
2008年之前,法国政府债务略高于60%的国际警戒线,危机前大概67%。2008年之后迅速上涨——逆周期调控,好处是防止金融危机演化成更大规模的市场下行,坏处是透支未来的财政可持续性。这一波直接干到2012年的98%左右,之后八年基本稳住。再往后就是全球政府债务第二波高涨:疫情冲击,直接飙升到110%左右。按现在的赤字和利率,预计今年年底就会破120%。
更要命的是,法国没有独立央行。往小了说,降息不是法国一家能决定的,是整个欧元体系;往大了说,即便整个欧元区都要降息,还有市场约束——高通胀推高名义收益率,强行降息只会带来更高通胀、要求更严厉的加息,而欧元区的货币政策目标只有通胀。未来每年都有过去低息国债到期,高通胀下就要发行高利率债,利息逐渐自我膨胀。高杠杆加高利率,放在谁身上都难扛。
04 削减的代价,谁来承担
债务眼看要破120%,再不治理,利滚利就会逐渐压过军事开支。于是必然要踩刹车——削减财政预算:1)冻结大部分公务员工资;2)冻结养老金上调;3)压缩医疗、教育、地方公共服务财政拨款;4)计划增收、削减公共开支,缩减财政缺口。
养老金问题2023年闹过一次(延迟退休),所以这次不是主力,而是教育部门发起——正好印证了“不患寡而患不均”。
还有一个很多人理解不了的悖论:高通胀之下,民众的诉求不是节衣缩食,而是要求增加薪资和福利保障。面对全球能源冲击,很多经济体的演化都类似——大家要求提高薪资、守住福利,而不是削减开支。
05 工会的诉求与无解的账
这次不是自发上街,而是七大工会联合组织的工人运动,核心诉求非常清晰:1)不仅不能冻结公务员工资,还应在高通胀下涨薪10%;2)养老金应该跟随市场购买力上调;3)反对削减公共服务预算;4)税收改革——向大企业、高资产、超额利润征税,而不是压榨普通人;5)保护社保体系,不削弱社会保障权利。翻译过来就是:政府要多花钱,来覆盖高通胀带来的生活成本上升。
但政府是真没钱了。至于加税——增加资产税、遗产税、超额利润税,符合法国的历史血液,但从公共开支看,公平其实做得不错了,这个税能否收得上来还真是个问题。靠标志?阵风?空客?还是奢侈品?都不好弄。法国的综合税负已是全球第一,资产税、遗产税怕是很难覆盖几个百分点的GDP缺口。
于是矛盾无解:满足诉求,未来财政赤字继续推高、债务积累导致付息压力剧增,还可能面临国家信用下调、发债成本更高;不满足,当下就要“苦一苦几十年没吃过苦的群体”。所谓共克时艰,大家根本不认账——刀毕竟砍在自己身上。
06 结语:要给后世留一个什么样的债务规模
说到底,这是财政可持续性与高昂公共开支之间的矛盾,钱总要有出处。我前几年就问过一个问题:是给后世留一个健全的经济体,还是继续滚大债务、相信后人的智慧?
凯恩斯主义说得很清楚:经济过冷时刺激、扩大财政赤字,过热时收紧、抚平当时积累的债务。这一点全球几乎都做不到。结果就是,这种透支性长期只能在“多害之中取其轻”——2023年哪怕大游行,延迟退休也必然落地,这是人口结构下的必然;这次削减公共开支,是基于债务即将破120%的红线叠加全球能源涨价,民众福利下降而生活开支上升,于是爆发了这轮游行。
但120%的杠杆总不是凭空出现的,也是2008年之后逆周期调控和疫情期间扩大赤字积累的。这才是无解的根源:大家都寄希望于增长来抚平债务,现实却是债务积累显著高于经济增速。
我个人的预期是,法国还会继续降杠杆,或许会像2023年一样的结局——没有别的办法。债务的问题在于债务本身,不解决它,它依旧会自我膨胀,尤其在高通胀推高到期发债成本之后,会愈发棘手。
留给我们的,始终是那个开放的问题:是给后世留一个健全的经济体,还是相信后人的智慧?或许现在还没有定论,但你指望越来越少的年轻人,真的接得住这些债务和社保养老的亏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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