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Oracle收购45天后就离职了!14年老员工回忆:Sun只是输在“懒得做生意”

· 2026-11-02 07:15 · 15 阅读

原创 整理自 2026-11-02 07:15 广东

Sun 为什么倒下?Oracle 收购后发生了什么?AWS 如何抢占云计算先机?

四十多年前,Sun Microsystems 是硅谷最有影响力的科技公司之一。

2009 年,Sun 被 Oracle 收购。45 天后,在 Sun 待了 14 年工程师 Bryan Cantrill 辞职了。他说不是因为待遇,而是因为 "感到羞耻"—— 他无法为一家被客户极度不信任的公司工作。离开 Oracle 后,他加入 Joyent 和与 AWS 正面竞争,又在 2019 年创立了 Oxide。

与其说这是 Bryan 的一段职业生涯回顾,不如说是一部硅谷公司兴衰亲历记:Sun 为什么倒下?Oracle 收购后发生了什么?AWS 如何抢占云计算先机?Bryan 为什么要逆势开公司?以下是访谈的核心内容:

一、在 Sun Microsystems 工作的岁月

二、如何成长为杰出的工程师

三、为什么讨厌 Oracle 收购案?

四、为什么 Bezos 是资本主义的顶级掠食者

五、创立自己的公司 Oxide

六、为什么专注通用 CPU 而不是 GPU

七、AI 热潮与衰退中的建议

以下为这场访谈的中文编译。

一、在 Sun Microsystems 工作的岁月

Q:你的职业生涯起步于 Sun Microsystems,这是一家颇具传奇色彩的公司。你刚进这行的时候,整个行业是什么样的?那时候有没有类似现在 FAANG 这种级别的公司?Sun 当时是什么画风?其他几家公司又是什么情况?

Bryan:每个时代其实都有类似 FAANG 这种级别的公司。60 年代有个组合叫"The Bunch"——Burroughs、UNIVAC、NCR、Control Data,还有 Honeywell,这几家合起来就叫这个。那时候就是 IBM 和 "The Bunch" 两分天下。

但到我那个年代,行业正好卡在一个低谷期。我是 1996 年毕业的,1995 年就开始到处面试了,那个年代微软简直一家独大。我当时心里特别明确,出于原则,我是不会去微软的。

Q:为什么呢?

Bryan:我觉得比尔盖茨毁了我的童年。我是在 80 年代个人电脑时代长大的,那时候用电脑就等于要忍受烂系统。微软的 DOS 完全没有内存保护,一个程序出问题,整个机器直接重启。比如你正在 WordPerfect 或 WordStar 里写文章,机器说重启就重启,你只能祈祷自己刚存过盘,或者手里有打印出来的纸质版。一直到上大学我才反应过来:微处理器里其实早就有内存保护了,我整个青少年时期硬件都有这个功能,但 DOS 根本就没用它。

后来我在工作站上第一次接触 Unix,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震撼——一个窗口开着命令行,另一个窗口通过 FTP 从 wuarchive 下载 EGA 游戏,第三个窗口干别的,第四个窗口在编译代码,这些事情居然能同时运行,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心想这怎么可能。

回头再看,我凭什么要忍微软的烂东西?微软本质上根本不是一家操作系统公司,虽然他们是最大的操作系统供应商。微软基因里最核心的东西是编译器,他们本来就是靠编译器起家的。

苹果当时也没好到哪去,那时候乔布斯早就被踢走了。Mac 界面是干净一些,但同样没用内存保护,这简直不可理喻。微软非常反竞争,后来 Netscape 案的事实认定也证明了他们手段下三滥。这家公司从来不是靠技术取胜的,而是靠抢位子,抢到了就开始滥用市场地位搞垄断。

Q:这种滥用行为具体是怎么回事?简单说说。

Bryan:微软有个屡试不爽的套路。如果一家有潜力的公司做出一款有市场的应用,微软就会宣布这个功能即将成为操作系统的新特性,但实际上它根本不会做出来。这就是所谓的 "雾件",这个词就算不是微软发明的,它也绝对把这门艺术发扬光大了。

微软就靠这种平庸的策略占据主导地位。但公平地说,他们真进场之后产品也会慢慢变好。比如现在还在用的 Microsoft Word,但当年 WordPerfect 才是真正的主流文字处理器,还有 WordStar。微软的 Word 一开始非常烂,后来慢慢完善,最终取代了 WordPerfect,部分原因就是他们开始把 Word 和操作系统捆绑销售。

所以微软的反竞争是根深蒂固的。这不是个人观点,这是 Alsop 法官做出的事实认定。后来比尔盖茨到了中年,公司变了很多,90 年代末反垄断案之后也有变化。但我当时就是不会去微软工作。

Q:我看到你离开 Sun 时写的公开告别帖,你说刚加入时只确定了两件事:一是想做操作系统内核开发,二是不太想为 Sun 工作。但看起来你在 Sun 工作得还不错。是什么让你从 "我不想在这干" 变成 "我喜欢在这干" 的?

Bryan:我之前和 Sun 的其他团队聊过,接触的人都不错,但就是感受不到激情,PBN 团队尤其没有激情。后来遇到 Kevin Clark 和 Jeff Bonwick ,他们充满能量,看到了操作系统领域所有可以创新的地方,想把烂代码撕掉换成漂亮的代码,和我有一样的劲头。遇到他们之后我就确定了,我要去 Sun 工作,如果他们给我 offer,我绝对去。

Q:Sun 股价跌了 98%,一度低于现金价值,当时裁员情况是什么样的?

Bryan:Sun 最初还在苦苦支撑。Scott McNealy 出了名的不想裁员,但那是个错误,拖得太久了。一旦开始裁员,就停不下来。我数过,八年里大概裁了 35 轮,规模有大有小。

说起来有点阴暗,我们当时有个办法,虽然那时候还没有 REST API,但可以通过员工目录工具编程获取数据。我们每天跑一个脚本,叫 "讣告",告诉你谁不在公司了。小裁员你能看到零星几个人消失,大裁员就看到一下走了 1500 人、3000 人。

Q:公司知道你们有这个权限吗?

Bryan:Sun 的优点和缺点都是没人真正管事。我们用的是官方组织架构工具,没有违规。Sun 算是相当透明的公司,我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用这个办法了解公司里发生了什么,就是一轮接一轮的裁员,没完没了。

当时每家公司都在裁员。2000 年春天 Pets.com 倒闭,整个行业靠惯性撑到年底,到 2000 年末,互联网泡沫才真正全面破裂,Sun 也未能幸免。911 事件更是雪上加霜,科技行业此后沉寂了五年。Y Combinator 大约在 2006 年成立,我觉得部分原因就是当时存在资本真空,有人能解决有趣的问题,却融不到钱创业。那几年的日子确实非常难熬。

Q:你曾经发过一条帖子,说"创业公司要是失败了,别急着把锅甩给团队。成功往往是团队厉害,失败却几乎都是领导层不行。"这个观点对 Sun 适用吗?

Bryan:我不认为 Sun 失败了。Sun 1983 年创立,2008 到 2009 年被收购,这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成绩。它是上市公司,位列财富 200 强,多少孩子因为父母在 Sun 工作才上得起大学。Sun 或许没有达到自己的雄心,但在我看来,它是成功的。

Q:事后看来,如果当时有不同的领导,结局可以改变吗?

Bryan:我觉得有可能。Sun 最终没能作为独立公司存活下来,原因有很多。互联网泡沫时期,我们对高利润上了瘾,之后一直没能摆脱这种依赖,而且接受 x86 也太晚了。公司内部变得四分五裂,一轮轮裁员也无济于事。

我们 Fishworks 团队当时在做存储设备,我觉得如果 Sun 保持独立,这款产品完全可以成为公司新产品开发的典范,但这需要真正对这个方向感兴趣的领导层,而我们当时没有。事后回头看,也许确实到了该改变的时候。这就像正常健康的森林里会发生的林火。林火本来就是森林生命周期的一部分,要有它,森林才能迎来重生。Sun 成功过,但也走到了尽头,该翻篇了。

二、如何成长为杰出的工程师

Q:从 MTS3 一路做到杰出工程师,如果回头拆解这段成长,有哪些让你印象深刻的高光时刻?

Bryan:我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在职级、排名或晋升上。我宁愿晋升得慢一点也不愿被拔得太高,我不想做表演性质的工作。Sun 是一家非常能包容有主见的工程师的公司,我想做的就是解决客户的问题,把操作系统做成我认为它该有的样子,实现操作系统该有的愿景。

说实话,1996 年只有 Sun 还在真正投入操作系统研发。其他公司都把未来押在了微软和 Windows 身上,所有电脑厂商都在放弃自研操作系统、放弃 Unix,那是 Unix 最黑暗的年代。身处 Solaris 内核开发团队,我们充满激情,也有机会大展拳脚。晋升不过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Sun 有一套正式的绩效考核流程,但这套考核从来没让我表现得更好。这么说可能显得天真,但绩效考核的本质不是帮你提升,而是衡量你的表现。可它本该是用来给反馈、帮每个人做到最好的。一年一考的周期我觉得糟透了:你提交自评,收到的上级评价跟你的自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些语法错误。每次评审,哪怕是晋升评审,都让人提不起劲。

我职业生涯里真正有成就感的时刻从来都不是晋升,而是完成一项重要的工作,解决一个棘手的 bug,或是和同事一起做成了一件我们原以为不可能的事。那些时刻才真正推动我成长。

Sun 的晋升流程很传统,表现好的人往上升一级。但公司有一套很荒谬的评级机制,分三档:最高档、优秀、良好,比例大概是 70% 良好、20% 优秀、10% 最高档。规则是拿到最高档就必须晋升,于是最高档反而成了晋升的代名词。

也正因为如此,每次评审经理都会带着歉意跟我说:你这段时间的工作非常出色、有创新性,比一两年前做得还好,但我只能给你优秀,因为给你最高档就得晋升,而你一年前刚升过,公司不希望有人 18 个月内连升两级。我就说,行吧,你觉得没问题就行。

Sun 有个叫 KEEP 的关键员工激励计划,相当于年度分红。Staff 工程师能拿到 KEEP 奖金,奖金好的时候他们会请大家吃饭,感觉像挖矿小镇挖到了金矿。我就想,等我升到 Staff 工程师就好了。结果我 2000 或 2001 年升到 Staff 工程师的时候,正好互联网泡沫破裂,KEEP 奖金为零。从那以后 Sun 市值在公开市场跌了 98%。

再往上是高级 Staff 工程师,然后是杰出工程师。这个级别有两条晋升路径。第一条是从高级 Staff 工程师晋升,过程非常政治化:由现任杰出工程师投票决定你能不能加入他们的圈子,这简直是把民主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晋升难度极大。

第二条路是被 Sun 收购,谈判时对方有足够筹码顺带提出 "我们的 CTO 必须是杰出工程师"。于是就会有你从没听过的人突然成了杰出工程师,一问才知道是收购来的。内部成长起来的和收购来的杰出工程师,差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当时 Sun 的 CTO 是 Greg Papadopoulos,我非常感激他。他支持了我们在旧金山的一个团队,叫 Fishworks,我们在那里开发了一款新存储产品,卖得非常好。杰出工程师的晋升需要另一位杰出工程师来推荐。Greg 亲自推荐了我,全票通过。Greg 其实更把这件事看作公司层面的认可,而不是对我个人的评价,这样很好。我做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是无可争议的,这就是我想要的职业发展方式。

三、为什么讨厌Oracle收购案?

Q:Sun 最终被 Oracle 收购了,为什么当时那么有争议?维基百科上甚至有个页面专门讲 Sun 被收购,读起来像讣告一样,很多顶级工程师都走了。

Bryan:Scott McNealy 给 Sun 写的墓志铭是:大杀四方,玩得尽兴,不搞歪门邪道,热爱客户,改变计算世界。

那时有一份很有意思的 SEC 备案文件,很戏剧化。当时 IBM 和惠普都在争着收购 Sun,而且各自都在给对手使绊子,想把 Sun 抢到手。因为它们收购 Sun 的动机,本身就带着打击、报复的意味。这两家本来都是 Sun 的竞争对手,结果就在他们互相较劲、互相拆台的时候,Oracle 突然杀出来,把 Sun 买走了。

收购很迅速,其实这件事没什么争议,花了些时间才完成交割。Oracle 没什么追求,像只章鱼,唯一关心的就是怎么把自己喂饱。但 Sun 完全不是这样。Sun 有一种特质,我不会叫它纯粹主义,但 Sun 总是努力为客户做正确的事,努力解决有商业价值的技术难题,给工程师极大的自由去做这些事。

它吸引的就是想做大事、有野心的人,也因为鼓励这种技术进取心,成为工程师的好去处。所以 NFS、ZFS、Java、Solaris,还有我参与的那些技术,全都是从 Sun 出来的。这么多开创性技术都来自 Sun,就是因为那种热情和独立性。

但 Oracle 完全没有这些,它只关心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利润。收购时我还在想,这下有意思了,我们终于有个商业头脑厉害的人了。Sun 在商业执行上确实摔过很多跟头,我以为 Oracle 会更擅长经营企业,结果是我高估了。

Oracle 的核心能力是锁定客户,扼杀竞争,然后涨价。Oracle 没有赢得客户的信任。你要是去问客户:你们信任 Oracle 吗?答案肯定是不信。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我不想为这种公司工作。

Q:收购后顶级工程师大规模离职,大家私下会商量着离开吗?

Bryan:那当然。收购正式完成前,有些工程师会被直接裁掉,不会转成 Oracle 员工。但他们能拿到相当丰厚的遣散费。于是就出现了排队求裁的盛况,人人都在打听怎么才能被裁。

至今还有人对此愤愤不平,说谁谁被裁拿了一年遣散费,我是因为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干下去才辞职的,45 天就走了,一分钱没有。我们当时在旧金山的 Fishworks 团队,我还一度有点乐观,觉得也许能把两家公司的优势结合起来。结果证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Q:是什么原因让你迅速离职?

Bryan:我非常清楚这是一家截然不同的公司。从下定决心到真正离开,又拖了大概 30 到 45 天。这期间 Oracle 又接连给了我好几个理由,让我越发觉得实在没办法在这干下去。Sun 有很多很多缺点,但它赢得了客户的信任。客户是真心实意地支持我们,希望我们赢。因为我们对客户坦诚,哪怕有时候说了实话对自己不利,我们也会照实说,绝不欺骗客户。客户非常看重这一点,而 Oracle 没有这份信任。

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没法为一家客户极度不信任的公司工作。这严重消解了我工作的意义感。在 Sun 我偶尔会觉得尴尬,但从未感到羞耻。在 Oracle,我感到羞耻。

四、为什么 Bezos 是资本主义的顶级掠食者

Q:Sun 被收购后,你下一家公司是 Joyent,我知道这家公司和 AWS 竞争。你说过一句有意思的话,Bezos 是资本主义的顶级掠食者。为什么这么说?

Bryan:亚马逊在巅峰期的执行力惊人。Bezos 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让亚马逊挖到一座金矿,而且不全是靠运气。他们做出了 S3 和 EC2,意识到自己抓住了多大的机会,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抢占了云计算的先机。

2010 到 2015 年,每届 re:Invent 都是降价加一批新服务。作为客户你会觉得太好了,有什么理由不用呢。这就是我说的顶级掠食者。他做的是一门利润极高的生意,但他用了一个绝妙的手段:亚马逊不单独披露 AWS 收入。电商和 AWS 混在一起,只报亚马逊总收入。分析师在电话会议上问,他们就说我们不讨论这个。作为上市公司居然能这么干。加上持续降价,外界就觉得云是门烂生意,没人敢进来。

但我们因为和亚马逊竞争、做过公有云,知道内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门生意利润率非常高,亚马逊执行力极强,那些年做得很出色。现在当然还是很赚钱的公司,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Q:为什么 Bezos 会继续如此无情地不断扩张,而不是榨取剩余价值呢?

Bryan:因为他不是普通掠食者,而是资本主义的顶级掠食者。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他要扩大优势,让没人能跟我竞争,让没人敢进这行。而且他用的是正道——好产品+合理价格。你会觉得,行,这是双赢。那个时代对云原生公司的创新至关重要。但和亚马逊竞争非常残酷,你得找到自己的赛道,我们找到了能竞争的赛道,但很艰难。

五、创立自己的公司 Oxide

Q:你创立了 Oxide,这背后有什么故事?

Bryan:我一直知道自己想创业,而且认定了要和 Steve 一起。我去 Joyent 之前并不认识他,去那有部分是为了逃离 Oracle,另外也因为那边允许我招人。我到了 Joyent 才认识 Steve,发现这个人极其优秀。Steve 负责市场和销售,我们合作非常紧密,我便认定一定要和他一起创业。

我认识一位知名 VC,他曾在邮件里说 "你放在我面前的任何东西我都会投"。我跟 Steve 说,那我们就放手做内心真正想做的,造一台机架级计算机。Steve 在 Dell 十年、我在 Sun 14 年、我们又一起在 Joyent 十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事。我们想全栈自研板卡、交换机、直流母线和所有软件,造一台自己真正想要的机器。

真正的催化剂是我们在 Open Compute 峰会上看到了 Tioga Pass,那种震撼就像一个用了多年 DOS 的人第一次发现 Unix,原来计算机可以是这个样子。我们决定为企业市场打造这样的产品。这个想法非常反直觉,而反直觉恰恰是风投喜欢的特质。

我回去找那个说 "投任何东西" 的 VC,讲了 45 秒他就说 "停,开电脑公司我不感兴趣"。我说你几年前邮件里说会投任何东西,他说 "听起来不像我"。我要挂电话,他又叫住说不投但可以帮忙。我早就想好答案了,说想跟他投过的那个失败公司的创始人聊聊,了解哪里出了问题。他牵了线。

那家公司的方向和 Oxide 很像,但他们没融多少钱,可以说融得太少了。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比我们在 Oxide 做的小得多。Oxide 的最小可行产品就是一个机架,很大,我们花了三年多才开发出来。他们开发得快一些,但产品要小得多。基本上可以把它看作 2013 年左右的 Nitro。AWS 的 Nitro 为 AWS 承担了大量关键的计算卸载,所以它也可以算作 Nitro 的早期雏形。但它其实并没有市场。

不过他们找到了一个客户,一家大银行,客户很满意,特别想在他们的活动目录服务器上用。这款产品终于有市场匹配了,然后融了一大笔钱,招了庞大的销售团队。问题是,这家全球最大的银行之一,只想在六台活动目录服务器上跑,所以就买六台。你会想,全球有几家最大的银行?嗯,还有几家,总共能卖个几十台吧,没问题。

等他们意识到销售团队有一大堆人要养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不是一个归零的项目,他们被收购了,但收购的方式让创始人极其不满。他觉得是 VC 在错误的时间给他灌了太多钱,逼他做了错误的事,然后他被困在收购公司里,非常不开心。

就是这个人,我跟他描述我们在 Oxide 想做的事,他说,这是自杀任务。我只记得在小笔记本上写下 "自杀任务" 四个字,还画了下划线,心想,我们在执行自杀任务,有意思。

六、为什么专注通用 CPU 而不是 GPU

Q:现在说到机架级计算,我想到的更多是 GPU 机架而不是 CPU,你们做 GPU 吗?

Bryan:这个问题问得好。2019 年起步时 GPU 当然存在也重要,但那不是我们的重点。我们专注通用计算、通用存储、通用网络,有太多东西可以去构建和差异化。

我们想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构建系统,在软硬件接口层保持透明,写最底层的软件,做的是软硬件协同设计的产品。要做到这一点就得能写非常底层的软件,而这和 Nvidia 不兼容。Nvidia 执行力很强,但它是一家非常封闭的公司。这意味着 Oxide 面前有两扇门,一扇是和 Nvidia 竞争,一扇是和 Nvidia 合作,两扇我都不想进。

我当然不想和 Nvidia 竞争,虽然现在竞争似乎比以前更现实了,但我们也没法合作,因为双方对系统该怎么构建的看法完全不同。Nvidia 的思路是他们要掌控整个技术栈,不管合作方是谁。那行,我们就专注通用 CPU。

有意思也有点意外的是,GPU 赛道非常拥挤,Nvidia 一家独大,周围一堆竞争者,打得很血腥。而通用 CPU 那边还是惠普、戴尔、Supermicro,还在做他们一直做的那套老东西。所以在软硬件协同产品这个方向,我们是独一份。

不断有公司找上门,我一开始觉得不合适,因为对方有大量 GPU。结果对方说,我们也有大量 CPU。不只是 AI 负载,高性能计算也是如此,专用计算都需要搭配大量通用 CPU。你用 ChatGPT 浏览网页时看到的那个转圈加载图标,不是 GPU 在跑,是 CPU 在跑,CPU 的作用至关重要。所以我们比以往更专注通用 CPU,要把产品做到理想状态,还有大量工作要做。

未来某个时候我们可能会做加速器,但可预见的未来不会。

七、AI 热潮与衰退中的建议

Q:你经历过很多次繁荣和衰退,说实话我都不知道现在是繁荣还是衰退,AI 发展快得不行,但又到处在裁员。以你经历过繁荣衰退的经验,对现在市场里的人有什么建议?

Bryan:我觉得周期性是这个行业固有的。我刚搬来硅谷时想,太好了,我做软件的,不会受繁荣衰退影响。我祖父是石油工程师,我从小听着工厂建了又关、管道建了又关的故事长大,石油行业就是大起大落。我当时以为自己能免疫,现在回头看,太天真了。

我们这行也有周期,原因说起来有点意思:无论太乐观还是太悲观,我们都会过度反应。我的建议是,别盲从别人。总有人跟你说这个是未来、那个已经死了,你得自己判断。1996 年有人跟我说操作系统已经没前途了,我幸好没听;2019 年有人说不能开电脑公司,我们幸好没听;风投说只投 SaaS,现在 SaaS 也不好过。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真心想做 SaaS,即便现在有人说 SaaS 会被生成式 AI 和 LLM 辅助编程挤压,这话也有道理,但只要你心在这行,就别被悲观或乐观的情绪左右。自己判断,做你内心真正认同的事。用乔布斯的话说,这是你想在宇宙中留下的印记。如今 LLM 的进展确实惊人,如果你真的被它吸引,那就去做。

整理丨dbaplus社群

来源丨网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hSL-5GtmQ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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