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BI“猎人反噬”事件！一场人员数据泄露如何变成反情报危机
原创 无名 2026-09-28 11:37 辽宁
调查状态说明：截至2026年9月28日公开证据已足以判断：FBI招聘门户确实出现异常，ShinyHunters向多家媒体提供的部分人员及医疗记录具有真实性，FBI也承认正调查涉及FBIJobs.gov和人员个人可识别信息的事件；但“窃取2—3TB”“掌握几乎全部人员资料”“已进入多个内部业务系统”“利用全新零日漏洞”等核心说法，仍主要来自攻击者，尚无完整取证报告予以证实。
美国联邦调查局这次遇到的麻烦，很像一位反扒警察在讲台上提醒大家“当心钱包”，下台后忽然发现自己的通讯录、家庭住址和体检单可能被人顺走了。
笑点很足，后果却一点也不好笑。
事件不是某个网页被换上了黑客的“到此一游”，也不只是姓名、电话、社会安全号码这类传统意义上的个人信息泄露。
真正具有反情报价值的，是数据把真实身份、具体岗位、家庭关系、住址、联系方式、健康记录和组织归属拼接在了一起。
单独一块只是碎片，合在一起就是一份可以搜索、筛选、排序和持续更新的人员目标库。
这也是本案最值得看懂的地方：现代情报泄露往往不需要偷走一份盖着“绝密”红章的作战计划。只要拿到足够多的普通行政数据，再与公开资料、商业数据库和社交媒体拼接，照样可以画出一个机构的人员骨架。
机密有时藏在保险柜里，组织结构却可能躺在人事系统中，穿着一件名叫“招聘管理”的朴素外套。
先别急着宣布“FBI沦陷”
9月22日前后，ShinyHunters声称侵入FBIJobs.gov，获取现任、离职人员及求职者资料，并向404 Media、Nextgov/FCW、路透社等媒体提供约5000条记录的样本。
样本被报道包含姓名、住址、电话、出生日期、社会安全号码、紧急联系人、家庭成员和部分岗位信息；FBI随后表示，已知悉一个网络犯罪团伙声称入侵FBIJobs.gov并影响员工个人可识别信息，入侵点究竟位于第三方还是FBI自身环境，当时仍未确定。
这里必须把几个经常被新闻标题搅成一锅粥的概念拆开。
第一，门户异常是可观察事实。事发时，FBI招聘网站及特工申请门户出现不可用状态，多家媒体看到了中断或维护提示；有报道还保存了被篡改页面的画面。
第二，样本中部分数据具有真实性，是经过有限交叉验证的事实。路透社最初利用信用记录和既往泄露数据核对，至少找到10个相符个案；随后对约5000行表格继续核验，确认了22人以上的若干身份细节，并以法院文件、新闻报道、LinkedIn及其他公开资料核对了部分岗位信息。但路透社同样明确指出，无法认证整个表格，也无法确定数据究竟来自FBI内部系统、第三方系统，还是多个旧数据库的重新拼接。
第三，2—3TB、覆盖“几乎所有人员”、横向移动至AWS GovCloud、进入MedLink等系统，目前仍属于攻击者主张。技术上可能，不等于取证上成立。新闻工作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把“攻击者说”删掉三个字，剩下的内容顿时像政府公报一样庄严。这种写法省字，也省掉了事实核查
第四，没有公开证据证明FBI的涉密办案网整体被攻破。人员档案泄露可以构成严重反情报事件，但它与“案件数据库、监听内容、线人身份、正在进行的行动计划全部失守”不是同一句话。把两者画等号，既不专业，也恰好替黑客完成了宣传任务。
因此，小编认为本案目前最稳妥的判断是：外围招聘与人事相关环境发生了高度可信的安全事件，部分敏感人员数据和医疗文件已被媒体有限认证；攻击范围和攻击路径仍未被完整证实。情报分析不奖励嗓门最大的人，只奖励把已知、未知和推断分开的那个人。
5000行表格为什么比网页篡改可怕
Defense One与路透社报道，样本把一些具体人员与涉中俄事务、真主党、贩毒集团、人力情报、通信截取、电子监控、秘密技术行动、远程行动单元以及FISA申请管理等职能联系起来。
报道还提到，有人员被标注为从事“数据截取”“电信截取”、秘密访问、音视频监控或人力情报项目管理。
这类岗位字段的危险，不在于它泄露了某个行动的全部内容，而在于它提供了目标发现能力。
过去，一个情报机构、跨国犯罪集团或J端组织若想找出谁负责某一方向，需要长期观察会议、论文、法院文件、差旅、社交关系和机构公告。
现在，若表格真实，筛选栏里输入几个关键词就可能得到候选名单。过去要养一支调查组，如今可能只需要一台笔记本和一个“筛选”按钮。
风险可以分成五层。
第一层是人身风险。姓名、家庭住址、电话、配偶或亲属资料一旦组合，便可能用于骚扰、尾随、虚假报警、寄送威胁物、身份冒用或线下接触。CISA对“人肉曝光”的官方定义，正是把开源或泄露材料中的个人信息汇总并用于伤害、骚扰或恐吓；其指南特别提醒，亲属、公共记录网站和社交媒体会扩大风险面。
第二层是社会工程风险。攻击者不必冒充局长，只需冒充保险公司、人事部门、医疗服务商、学校、物业或亲属。掌握生日、住址、配偶姓名和岗位后，一封钓鱼邮件就不再像群发垃圾，而像“认识你的人”写来的。FBI自己在5月的ShinyHunters警告中指出，真实或夸大的敏感信息可被用来施压，教育平台数据还可支持高度定制的鱼叉式钓鱼和身份冒充。
第三层是反情报筛选风险。岗位、工龄、地点、家庭负担、职业轨迹和医疗情况可被用来计算谁更容易接触、谁可能承受压力、谁值得长期观察。这里必须强调：医疗信息并不自动等于“可被策反”，把疾病与不忠诚直接挂钩既粗暴又愚蠢；但对于恶意操作者而言，隐私、羞耻感、保险纠纷、照护压力或对公开曝光的恐惧，都可能成为接近话题。
第四层是组织测绘风险。人员名称与部门、项目、地点和职能相连后，可以推测一个机构把资源放在哪里、哪些专业力量正在增长、哪些办公室承担某类任务。即使每条记录只透露10%，5000条记录叠加起来也可能比一份组织架构图更鲜活。组织图告诉你盒子之间如何连线，人事数据告诉你盒子里坐着谁、住在哪里、家属是谁。
第五层是二次污染风险。真实数据中掺入少量伪造字段，就能制造错误怀疑、内部清查和舆论混乱。一个数据包如果90%真实、10%虚假，往往比100%虚假更危险，因为前90%会替后10%担保。调查者必须防止“部分认证”在传播中偷换成“全部真实”。
医疗记录让事件升级
9月25日，路透社报道其看到约半打医疗或心理评估文件，并通过多条路径进行了部分认证：核对文件中的两个社会安全号码、比对一名前分析人员的职业时间线、确认一名FBI精神科医生的姓名与职位，并从知情人士处确认某医疗专业人员当时确实从事相关评估。
BBC也称看到适岗体检材料，包括血液、尿液检测及医生备注。
但FBI没有就具体医疗文件作详细评论。
这项新证据提高了“数据确实来自某个与FBI人员管理相关环境”的概率，却仍不能自动证明攻击者所说的全部攻击链。
几份真文件可以证明“手里有真货”，不能证明仓库里真有2—3TB，更不能证明所有声称进入的系统都已失守。
医疗和心理评估的情报价值，主要体现在三点。
其一，信息具有长期不可更换性。密码能改，血型、既往病史和心理评估经历不能“重置”。
其二，文件常包含签字人员、评估机构、日期、地点和流程信息，可帮助攻击者伪造后续沟通。
其三，医疗材料与住址、岗位、家庭信息结合后，会形成更可信的身份验证话术。
不过，分析时也要抵制猎奇。媒体和研究者不应复述个人病症、传播原始表格或拿健康信息做戏剧化展示。验证的目标是判断数据集真伪和风险，不是把受害者再扒一次。
对泄露资料进行二次传播，可能让调查者从“查明伤害的人”变成“扩大伤害的人”。
OCCRP Aleph的调查工具指南同样提醒，泄露数据可能具有公共利益价值，却也可能伤害未经同意暴露的个人，使用时必须权衡公共利益、隐私与法律责任。
攻击路径：合理，但尚未坐实
ShinyHunters给出的版本是：先利用Oracle PeopleSoft的一个此前未知漏洞，在FBI招聘门户取得远程代码执行权限；随后进入FBI管理的AWS GovCloud环境，横向移动至人事、医疗和其他服务，最终导出2—3TB数据。
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并不离谱？
因为FBI自己公开的隐私影响评估已经把部分系统构造写得相当清楚。
2022年FBI文件显示，FBIJobs.gov和Candidate Gateway用于招聘、申请和人员审核，托管于AWS GovCloud，主要采用Oracle PeopleSoft HRS 9.2、Oracle Database 19c和Drupal；Candidate Gateway还通过经认证的跨域解决方案与位于FBINet上的HR Source交换岗位、申请、问卷、招聘通信和录用信息。
同一文件还列明，该系统处理姓名、社会安全号码、出生日期、地址、电话、就业和教育记录、部分健康信息、申请材料及访问日志；申请提交后，个人数据会转入HR Source，部分账户数据可长期保留，非活跃申请中的其他信息可在一定期限后清除。
这份文件不是“泄密证据”，而是依法发布的隐私影响评估。它的作用是证明攻击者所描述的技术环境——PeopleSoft、AWS GovCloud、招聘数据与内部人事流程之间的连接——具有现实基础。
它不能证明9月事件的具体利用方式，但能提高该叙事的技术可行性。
PeopleSoft本身还有一段不能忽视的背景。
Oracle在6月10日发布CVE-2026-35273安全警报：该漏洞影响PeopleSoft Enterprise PeopleTools 8.61和8.62的Updates Environment Management组件，可经HTTP在无需身份验证的情况下远程利用，成功后可能实现远程代码执行；Oracle给出的CVSS 3.1基础分为9.8，并敦促立即修补。
9月25日，Google Threat Intelligence Group与Mandiant又披露，关联ShinyHunters品牌活动的UNC6240恢复了对该漏洞的大规模利用。
攻击者通过把/PSEMHUB/路径中的单个字符进行URL编码，绕过只匹配字面路径的部分Web应用防火墙规则；Google称，最新一轮活动在全球多个行业的数十个系统上部署了Web shell。
这给本案带来一个非常关键的分析分岔：攻击者所说的“全新零日漏洞”，可能真的是另一个未知漏洞；也可能是已知CVE的变体、绕过方式，或者某台未正确修补的系统；还可能只是为了抬高技术身价而包装出来的营销术语。
黑客团伙也经营品牌，“零日”就像网络犯罪行业的“手工定制”“限量发售”，三个字能显著提高报价。
截至目前，公开资料没有给出与所谓“第二个全新PeopleSoft零日”相对应的CVE、厂商通告或独立复现。
因而，已知PeopleSoft漏洞被该团伙持续利用，是高可信事实；该漏洞是否就是进入FBIJobs.gov的具体入口，仍属未证实判断。
云安全并没有替应用背锅的义务
本案还暴露出一个常见误区：系统上了“政府云”，很多人就下意识认为安全问题已经交给云厂商。其实，云环境可以提供合规基础、物理隔离、日志、身份和网络控制，但运行在云上的应用照样可能过期、配置错误、权限过大或暴露不该暴露的管理端点。
如果攻击者是从PeopleSoft应用层进入，再利用应用服务账户、数据库连接、集成凭证或跨系统信任关系移动，那么问题重点并不是“云被打穿了”，而是可信应用带着合法身份把攻击者领进了门。
Google对PeopleSoft攻击的处置建议很具体：立即应用Oracle补丁，不把WAF路径拦截当成补丁替代品；不需要时禁用Environment Management Hub或移除PSEMHUB应用；搜索/PSEMHUB/及其编码变体，检查异常JSP/JSPX/EXE文件、WebLogic派生的shell进程、异常MeshCentral代理，并轮换PeopleSoft服务账户可读取的数据库、Integration Broker和云凭证。
这组建议也解释了为什么“外围招聘网站”可能成为高价值入口。招聘系统为了服务公众必须暴露在互联网，为了完成招聘又必须与内部流程交换数据；它既在门外接人，又在门内传话。
只要分段、权限和监控稍有松动，所谓“边缘系统”就会变成一座带传送带的侧门。
这不是普通的数据泄露
普通商业泄露通常围绕信用卡欺诈、账户接管和勒索损失评估。
本案则多出一个维度：泄露对象中可能包括调查员、情报分析人员、技术监控人员及其家庭成员，数据还含岗位职能。这使事件从隐私事故上升为潜在的反情报事故。
最值得警惕的不是一次公开“爆料”，而是长期、低噪声的利用。公开发布会引起所有人警觉，秘密持有反而更有价值。
数据可以被用于多年后的身份验证、假冒联络、旅行跟踪、社交关系测绘、数据经纪商匹配和定向恶意软件投送。
前FBI网络部门官员辛西娅·凯泽指出，2016年的旧泄露多年后仍被用于骚扰人员，并强调个人数据一旦被窃，可能被反复利用。
攻击者还可以建立“身份拼图”：以泄露表格为骨架，以房产记录、职业网站、法院文件、社交媒体照片、公开演讲、亲属账号和数据经纪商记录为肌肉，最后加上AI生成的语音、邮件和证件模板。
过去的社会工程依赖骗子临场发挥，今天可以批量生产、自动个性化，还能让语法比受害者同事更标准。
与此同时，不能把所有风险都说成既成事实。公开资料尚未证明相关人员已遭策反、行动已被破坏、FISA申请内容被读取、监听目标名单被获取，或任何具体秘密行动因此失败。
专业分析要区分“暴露能力”“形成机会”与“造成后果”。
2015年OPM事件：像，但不能硬套
许多评论把本案与2015年美国人事管理局数据泄露相提并论，这个类比在数据类型上有道理，在规模和证据上则必须谨慎。
美国政府问责局后来总结，OPM事件涉及约2150万人的背景调查资料，内容包括社会安全号码、居住与教育史、就业史、直系亲属和其他关系、犯罪与财务历史、岗位和绩效信息，以及约560万人的指纹；两次相关事件合计约2210万人有某种个人信息被盗。
两案相似之处在于：它们攻击的不是一份单独的行动文件，而是可以长期支持身份识别、关系分析和人员筛选的行政数据。亲属、住址、历史记录与岗位信息一旦结合，价值远高于单独的姓名清单。
差异则更重要。
OPM事件的规模和受影响字段经过政府调查与后续报告确认；FBIJobs事件目前只有约5000行样本和少量医疗文件被媒体部分认证，2—3TB及覆盖范围仍是攻击者说法。
本案开源调查流程
下面给出一套可以复用的调查流程，目标不是“找到并下载泄露数据”，更不是定位具体人员，而是利用合法公开来源判断。
第一步：先写情报需求，不要先搜热搜
把问题拆成六个可回答项：
网站是否真的异常或被篡改？
FBI承认了什么，没有承认什么？
样本真实性被谁、用什么方法核验到什么程度？
攻击者声称的技术栈是否与公开文档一致？
所谓漏洞是否有厂商公告、CVE或独立研究支持？
每一个问题都要设置“证据门槛”。例如，网页截图只能证明某一时刻出现某种页面，不能证明数据库被下载；一个真实姓名只能证明样本含有真信息，不能证明整份表格来自本次入侵；系统架构相符只能证明路径合理，不能证明攻击者走过这条路径。
第二步：建立事实分层账本
调查笔记至少设置五种标签：
已确认事实：FBI正式声明、厂商公告、可重复观察的站点状态。
部分认证事实：媒体通过多个独立数据点核验了样本的一部分。
单方主张：攻击者对数据量、系统范围、动机、漏洞和横向移动的说法。
分析推断：根据架构、已知漏洞和行为模式得出的判断。
未知事项：无法从公开来源确定的入口、驻留时间、完整影响范围和责任链。
写作时保留这些限定词。把“声称窃取2—3TB”写成“窃取2—3TB”，只少两个字，却跨越了整条证据鸿沟。
第三步：锁定一手来源
优先顺序应是：FBI或IC3声明、Oracle安全公告、NIST NVD、FBI隐私影响评估、Google/Mandiant技术报告，其次才是路透社、BBC、Defense One、Nextgov/FCW等有独立核验的媒体。
社交平台帖子和Telegram消息只能作为线索，除非能够确认原始账号、时间、数字签名或被多家独立媒体存档。
本案最关键的一手文件包括：
FBI/IC3 2026年5月15日ShinyHunters警告，用于确认双方争议的原始文本。
FBIJobs.gov与Candidate Gateway隐私影响评估，用于核对系统用途、PeopleSoft、AWS GovCloud、数据字段和跨域数据流。
Oracle CVE-2026-35273安全警报，用于确认漏洞影响版本、无认证远程利用和RCE风险。
NIST NVD漏洞记录，用于交叉核对CVSS、受影响组件和CISA已知被利用状态。
Google/Mandiant 9月25日技术报告，用于确认该团伙近期活动、WAF绕过方式和检测建议。
第四步：做时间线，而不是堆链接
统一使用UTC和事件发生地时间，记录“首次观察”“首次报道”“官方回应”“样本发送”“漏洞公告”“后续技术披露”六类节点。每个节点保存网页存档、截图、标题、作者、更新时间和原始URL。
本案的基本轴线是：5月FBI发布警告；6月Oracle修补严重PeopleSoft漏洞；9月21日至22日攻击者声称入侵并出现门户异常；9月22日至23日多家媒体核验约5000行样本；9月25日媒体进一步部分认证医疗文件，Google/Mandiant披露PeopleSoft大规模利用活动。
时间线的作用，是防止“后来的已知事实”被倒灌到更早时点。例如，9月25日确认团伙正在大规模利用PeopleSoft漏洞，并不能自动证明9月21日FBI事件一定使用同一漏洞；它只能提高该假设的先验可信度。
第五步：验证网站和基础设施，但不要越界扫描
可以使用被动方法核查：
Internet Archive Wayback Machine查看
fbijobs.gov和apply.fbijobs.gov历史页面与技术变化；crt.sh查询证书透明度日志，了解公开子域和证书时间；被动DNS、公开HTTP状态监测和搜索引擎缓存，核对中断窗口；
FBI公开PIA、采购文档、厂商文档，核对技术栈；
保存页面响应、证书记录和时间戳，计算文件哈希以固定证据。
不要对目标进行端口扫描、漏洞探测、目录爆破、登录尝试或载荷验证。开源调查的边界是观察公开暴露的信息，不是借“研究”之名替攻击者做第二轮侦察。
证书透明度日志可用于历史主机名发现，但它反映的是某个时间点的信息，必须与当前DNS、证书和网页状态交叉验证，不能把历史记录写成当前事实。
第六步：核验漏洞叙事
面对“零日”二字，依次检查：
Oracle安全公告是否出现新CVE或临时缓解措施；
NVD与CISA KEV是否收录；
Mandiant、Google TAG、Microsoft、CrowdStrike等是否观察到相同技术；
报道中的组件名称、受影响版本和攻击条件是否一致；
攻击者展示的路径或错误信息能否与产品文档对应；
是否存在“旧漏洞未打补丁”“WAF绕过”“错误配置”被包装成新零日的可能。
本案能确认的是CVE-2026-35273真实存在、曾被零日利用、补丁已发布、团伙后来绕过部分WAF规则继续攻击；不能确认的是FBI事件一定使用了另一个全新漏洞。
第七步：安全核验样本，不接触原始受害者数据
普通研究者不应去暗网下载2—3TB所谓“全量包”，也不应在Telegram群索要样本。更安全的做法是依赖信誉媒体的核验说明、官方通知和经过脱敏的字段描述。
如果因合法新闻调查确需处理样本，应采用隔离设备、只读介质、全盘加密、访问日志、最小权限和法律审查，并严格禁止上传到公共AI工具、在线表格或云端病毒扫描服务。
真实性核验采用“字段级抽样”，而不是“整包转发”：
检查格式、日期范围、字段命名、内部编号规律和重复率；
对少量记录使用法院文件、公开任职资料和机构公告验证岗位，不联系家属；
检查文件元数据、模板、签字职务和时间一致性；
区分“身份真实”“岗位真实”“文件真实”“来源真实”“本次事件所得”五个不同命题；
只记录匹配结果和置信度，不在报告中保存或展示完整社会安全号码、住址、医疗细节。
路透社的做法提供了一个公开范例：以信用记录、历史泄露平台、法院文件、新闻、职业资料和知情人士进行多点核对，同时明确说明未能认证整个数据集及其来源。
第八步：对岗位信息做“反证搜索”
验证岗位时，不要只找支持证据，还要主动寻找冲突：该人员是否已离职？部门是否改名？岗位名称是否只存在于旧简历？同一人是否被错误合并？地址是否属于多年前记录？攻击者可能使用旧泄露数据拼接，所以“信息真实”不代表“信息新鲜”。
可以采用三源规则：机构公开文件或法院记录为第一源，可信媒体为第二源，个人职业资料为第三源。三者一致时可评为较高可信；只有LinkedIn或社交媒体时，只能算线索。
社交账号会过期、夸大，也会被冒用。
第九步：建立替代假设
至少保留四个解释并持续比较：
假设A：攻击者从FBIJobs相关PeopleSoft环境进入并取得真实数据。
假设B：第三方服务商或相连系统失守，攻击者把结果描述成“攻破FBI”。
假设C：攻击者获得部分新数据，再与历史泄露或商业数据拼接，夸大覆盖范围。
假设D：真实样本与伪造字段混合，用于制造更大威慑。
当前证据明显削弱了“全部伪造”这一极端解释，但尚不足以排除B、C、D。FBI自己也表示仍在判断入侵点位于第三方还是FBI环境，这正是替代假设仍需保留的原因。
第十步：给判断标注置信度
可以用简单的四项评分：来源独立性、证据直接性、信息新鲜度、被操纵难度。
每项0至2分，总分7—8为高可信，4—6为中可信，0—3为低可信。评分不是数学真理，只是迫使分析者解释“为什么相信”。
据此，本案可作如下文字化判断：
门户异常与官方调查为高可信；样本含真实人员信息为高可信；部分敏感岗位和医疗文件真实为中高可信；PeopleSoft是合理入口为中可信；2—3TB、几乎全员覆盖、多个内部系统失守为低至中可信；涉密行动内容被获取，目前缺乏公开证据。
调查者最容易踩的七个坑
一是把网页篡改当数据库失守。两者可能相关，也可能只是同时发生。网页控制权是入口或展示，数据导出需要另一条证据链。
二是把样本真实当全量真实。22个个案核验成功，不能推导5000行全部正确，更不能推导2—3TB存在。
三是把系统“使用某产品”当“由该漏洞攻破”。FBI文件确认PeopleSoft存在，Oracle确认漏洞存在，Google确认团伙利用过该漏洞；三件事相连很诱人，但中间仍缺FBI事件的取证证据。
四是把云平台名称写成云厂商漏洞。攻击者进入运行在AWS GovCloud上的应用，不等于发现AWS底层缺陷。需要区分云基础设施、客户应用、身份权限和第三方运维责任。
五是引用黑客原话却删除来源属性。所有“我们拿到全部”“我们进入某系统”的句子都应明确标注为攻击者声称。
六是为了证明泄露而再次泄露。公开人员住址、家属和医疗细节既无助于核心判断，也会制造新的安全伤害。
七是沉迷归因。ShinyHunters是品牌、身份集合还是多人共用招牌，需要专门证据。仅凭暗网站点声明、Telegram账号或媒体对话，不能确定具体操作者、国籍、所在地和指挥关系。
真正丢失的是“可被组合的身份”
这起事件尚未到可以宣布“FBI全部系统失守”的程度，但也早已超过“招聘网站临时下线”的层次。部分人员、岗位和医疗数据得到有限而有力的外部认证，足以支持一个严肃结论：事件具有现实的隐私与人员；至于2—3TB、全员覆盖和多系统横向失守，则必须等待正式取证和更多独立证据。
对情报工作者而言，最有价值的观察不是嘲笑某个强大机构也会被黑。任何复杂组织都可能犯错，规模越大、供应链越长、系统越旧，门就越多。
今天的情报目标往往不是“秘密文件”本身，而是能够把人、岗位、家庭、健康、地点和技术权限连接起来的数据结构。
黑客偷走的也许不是一份作战计划，却可能偷走了寻找计划执行者的地图。地图未必立即公开，未必全部准确，甚至可能掺假；但只要其中足够多的道路是真的，防守方就必须按最坏的合理情景行动，同时按最严格的证据标准说话。
这便是本案最辛辣的讽刺：一个专门调查他人、建立关联、绘制网络的机构，如今可能被别人用同样的方法重新绘制。
区别只是，这一次，白板上的圆圈里写着调查者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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