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宝典:民商刑案件电子数据证据审查与采信实务指南 | 热点释法

· 2026-11-12 00:00 · 0 阅读

阴明伦 2026-11-12 00:00 辽宁

以下文章来源于:浩天研究院

浩天研究院

凝聚法律职业共同体的知识智慧,分享最新鲜的专业洞见、行业观察和服务产品。

社会热点的法律视角解读

数字经济向生产生活全域渗透,各类民商事争议、刑事犯罪的核心事实载体加速从传统纸质凭证向电子数据迁移——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电子合同、平台交易流水、即时通讯聊天记录、区块链存证文件等,正在成为诉讼仲裁活动中最关键的证据类型。从司法实践数据来看,2025年全国法院电子证据采信率已提升至92.6%,较2024年的87.3%上升5.3个百分点;但从证明力支撑效果的另一端观察,未经过公证、存证等合规处理的电子证据,采信率显著低于经过合规补强的同类证据,这一数据反差直观说明:电子数据的应用价值与它的司法采信难度正在同步放大。

作为以数字化形式存储、处理、传输的证据类型,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提取全流程都具有显著特殊性,它对计算机系统的技术环境依赖度高、数据痕迹易被隐蔽篡改、内容完整性与真实性的绑定关系紧密,天然区别于传统纸质凭证“签字盖章即为真实”的审查逻辑。按照《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电子数据的“属实”标准,并非仅指内容完整,更指向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技术链条的可靠性。

在司法裁审实践中,电子数据需要同时过“证据能力关”和“证明力关”:前者审查取证主体、程序、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后者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进行实质考察。不少出庭律师仍惯性沿用纸质凭证的思路处理电子数据,对这类“技术属性极强”的证据的审查标准理解出现明显偏差,既无能力在举证前对证据的完整度、合规性进行专业校验,也缺乏针对性的质证策略设计,导致大量关键电子证据因不具备证据能力或证明力不足,被司法机关排除或无法支撑事实主张,最终造成案件结果遗憾。

更值得关注的是,当前司法裁审机构已经形成了一套“双线并行”的电子数据审查逻辑:

一方面,严格遵循《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及相关司法解释中明确的 “三性” 审查标准。真实性方面,重点考察电子数据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计算机系 统的软硬件环境完整性、运行状态稳定性、防篡改手段有效性,以及保存、传输、提取的流程是否可靠;关联性方面,严格核对电子数据的主体指向、内容逻辑与待证事实的关联度;合法性方面,着重审查取证程序、存证渠道的合规性;

另一方面,随着第三方存证、区块链存证、可信时间戳等技术补强手段的普及,审裁机构正在将“法律合规性”与“技术可靠性”的融合标准,纳入实质审查范畴。

例如,互联网金融仲裁中,审裁庭会从“来源可靠”“拟制原件”两个分支判断真实性:优先国家机关、监管平台依职权形成的电子数据,其次审查第三方存证、区块链存证等补强手段,要求电子数据生成时的完整技术日志、存证机构资质证明等辅助材料必须与主证据同步提交;而对可以通过 SHA-256 哈希算法等专业技术手段校 验完整性的电子数据,其采信率远高于未经过此类技术补强的证据。

这种“法律 + 技术” 的双线审查标准,对出庭律师的证据实操能力提出了远高于传统证据的要求。多数律师既缺乏对电子数据技术逻辑的基础理解,也没有形成覆盖取证、存证、举证、质证全流程的标准化操作思维;更有不少律师对电子证据的审查标准停留在 “提交截图即可” 的初级认知层面,对需要同步提交的技术说明、辅助证明材料完全没有概念。

本报告以 2025 年全面落地的《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公安机关电子数据取证规则》及最新司法解释为基础,结合不同类型证据采信率的真实差异、全国多家法院仲裁机构的典型裁判口径与高频争议案例,完全从法官、仲裁员等审裁者的核心视角切入,系统梳理电子数据证据从取证、存证到举证、质证的全流程实务路径。报告具体从三大维度展开细化分析:

其一,法律界定维度,结合现行法律规定与司法文件,明确电子数据的法定边界、分类标准与原件认定规则;

其二,审查标准维度,深度拆解司法审裁机构对电子数据“三性 ”的实质审查逻辑,重点梳理不同存证技术的司法采信标准与驳回逻辑;

其三,实操规范维度,针对司法实践中最易被忽视的操作细节,提供覆盖收集提取、存证补强、举证质证全流程的标准化操作指引。

区别于侧重理论解析的研究成果,本报告没有纠结深奥的技术原理,而是聚焦实务中最棘手的应用痛点,将法律规定与技术标准转化为可落地、可直接参照的实操方案,既帮助出庭律师精准把握电子数据证据的审查核心逻辑,也覆盖了“证据原件如何提交”“瑕疵证据如何通过技术手段补强 ”“质证环节如何进行有效质疑 ”等高频具体问题, 旨在系统性提升诉讼律师对电子数据证据的全流程应用能力,最大限度避免因证据操作失误导致的案件权益损失。

第一部分

电子数据与视听资料电子文件的法定范围界定

在证据法实务中,电子数据与视听资料的概念边界长期存在混淆,有部分律师甚至司法人员,会将以模拟信号形式存储的视听资料,与以数字信号形式存储的电子数据混为一谈,这种定性偏差,会直接影响后续证据保全方式、举证路径、质证核心要点的选择,甚至导致关键证据不被法院采信。因此,准确区分二者的法律属性,是进行电子数据证据举证、质证的逻辑前提——只有明确法律边界,才能在实务中正确适用证据规则。

(一)电子数据的法定定义与法定范围

根据 2016 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以下简称“《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电子数据被正式定义为:“案件发生过程中形成的,以数字化形式存储、处理、传输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数据”。这一法定定义清晰地揭示了电子数据的三个核心技术特征:一是形成于案件事实发生的全过程中;二是以数字化形式存储、处理、传输;三是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即与待证事实存在实质关联。

《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进一步通过“列举 + 兜底”的方式,明确了电子数据的法定外延,基本覆盖了实务中常见的电子证据类型:

1.网络平台发布的信息:具体包括网页、博客、微博、朋友圈、贴吧、 网盘等网络平台发布的所有内容,其中朋友圈公开或私密发布的状态、他人的评论与点赞,以及朋友圈背景墙设置的内容等,均属于电子数据的范畴。

2.网络应用通信信息:具体包括手机短信、电子邮件、即时通信工具(如微信、QQ、企业微信等)的聊天记录、通信群组的群聊记录等;其中微信聊天记录既包括普通的一对一对话,也包括多人群组对话,还包括在对话中发布的文档、图片、音视频等内容。

3.用户身份与交易记录信息:具体包括用户注册信息、身份认证信息、电子交易记录、通信记录、登录日志等;其中电子交易记录不仅包括网购订单、支付凭证,还包括线下交易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形成的转账记录、交易备注;登录日志则包括登录的 IP 地址、登录设备的唯一识别码、登录时间、操作轨迹等完整信息。

4.电子文件类:具体包括文档、图片、音频、视频、数字证书、计算机程序等以数字化形式存储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文件;其中音频、视频文件的存储载体必须是电子介质,包括手机、数码相机、数码录音笔、移动硬盘、U 盘等常见设备。

5.其他以数字化形式存储、处理、传输的能够证明案件事实的信息。

需要着重注意的是,《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明确规定:“以数字化形式记载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以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不属于电子数据 ”。这一法律界定的核心逻辑在于,上述证据本质上是言词证据,只是固定载体被数字化处理,其证据属性并未因此发生改变。实务中,部分律师会将证人通过手机录制的证言视频,错误定性为电子数据,但根据上述规定,这类视频仍属于言词证据范畴,应当适用言词证据的审查标准,而非电子数据的审查规则。

(二)视听资料的法定定义与边界

视听资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明确规定的法定证据种类之一,其法律属性与物理、技术特征均与电子数据存在本质区别。根据《民诉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视听资料包括录音资料和影像资料,这是视听资料的法定边界。

从技术特征层面看,视听资料的核心本质,是以模拟信号的形式存储在传统介质上的录音、影像资料——这里的传统介质,特指老式录音带、录像带、胶片等需要通过特定专用设备播放的存储载体。也就是说,视听资料的存储状态无法通过电子设备直接读取,必须借助录音机、录像机等专用媒介设备转化为声信号或光信号,才能被感知和认知。

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录音、影像资料,都属于视听资料范畴。《民诉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同时对二者的边界作出了明确划分: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录音资料和影像资料,不适用视听资料的法定规则,而是应当适用电子数据的相关规定。这意味着,同是影像、录音内容,若存储在光盘、U 盘、移动硬盘、智能手机等电子介质中,无论该内容是原始生成于电子设备的数字文件,还是从模拟信号转录为数字化存储的文件,在法律层面均应被认定为电子数据,而非视听资料。

这一划分标准的核心逻辑在于,电子介质存储的音视频文件,本质上以二进制数字编码的形式存在,其生成、存储、传输、编辑的全过程,都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追溯和还原。即使内容被篡改,也可以通过鉴定机构的技术检测发现痕迹;而以模拟信号存储的传统视听资料,其记录的内容具有不可完全还原的特征,且信号在传输过程中容易出现损耗,无法通过技术手段精准还原修改轨迹,这是二者最核心的本质差异。

(三)实务区分的三大核心标准

在证据法实务中,准确区分电子数据与视听资料,可以从存储信号的性质、存储介质的类型、内容的完整性验证方式三个核心维度切入,这也是司法人员在审查证据属性时采用的通用判断标准:

1. 存储信号性质标准:这是二者最本质的技术区分标准。电子数据以数字信号形式存储、处理、传输,其数据逻辑只能被电子设备读取,也可以通过网络或其他电子技术方式进行无限次无损复制;而视听资料则以模拟信号的形式存在,记录的是内容在时间或空间上的连续变化,其复制过程会出现一定程度的信号衰减,无法实现完全无损复制。

2.存储介质类型标准:这是实务中最简便、最直接的肉眼判断标准。电子数据的存储介质必须是电子介质,包括但不限于硬盘、光盘、U 盘、移动硬盘、智能手机、数码相机、数码录音笔等;而视听资料的存储介质则是胶片、录音带、录像带等需要专用设备播放的传统介质。

3. 内容完整性验证方式标准:这是司法定性的关键实质标准。电子数据的内容完整性和未被篡改性,可以通过哈希值校验、数字签名或数字证书验证、云存储日志溯源等技术手段进行精准验证;而视听资料由于其存储信号的连续性特征, 目前不存在可以精准验证其内容完整性的成熟技术手段,对其内容真实性的审查,只能依赖于对制作环境、制作主体、播放设备完整性等间接要素的综合判断。

从上述三个维度的区分标准可以看出,在当前以数字化证据为核心的司法背景下,电子数据的证据属性更接近传统的书面文件——其生成、存储、传输、提取的全过程都可以被技术追溯,这也是法律对两类证据设置不同审查采信标准的核心逻辑。

(四)司法实务中常见的认知误区

尽管法律对二者的边界存在明确划分,但司法实务中,不少律师甚至部分司法人员,仍对二者的定性存在普遍性认知偏差,直接影响后续证据规则的选择和适用。最常见的误区,主要集中在以下三个场景:

误区一:将“音视频文件”统统认定为视听资料。这是实务中最普遍的认知错误。如前所述,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音视频文件,无论是数码摄像机拍摄的视频、还是录音笔录制的音频,或者是通过电脑、手机直播录制的视频内容,在法律上都属于电子数据范畴;只有存储在录音带、录像带、胶片等传统介质中的音视频内容,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视听资料。

误区二:混淆“备份”与“原件”的证据属性。部分律师认为,将电子数据备份到其他存储介质上,或通过光盘、U 盘等形式提交法院,就等于提交了证据“原件”,这是对证据原件标准的严重误解。以微信聊天记录为例,这里的“原件”法律意义上的标准,是指聊天记录所生成的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终端,即电子数据的原始存储介质;截屏、备份再导出的聊天记录,在法律层面均属于复制件,无法单独达到“原件 ”的证据标准。

误区三:认为证据的“文件格式”会影响其法律属性。部分律师会纠结,以AMR、MP4、AVI等特殊格式存储的电子文件,是否不属于电子数据范畴,但从法律层面看,这一疑问完全没有法律依据。只要是以数字化形式存储的文件,无论其采用的具体存储格式或后缀名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其电子数据的证据属性。

第二部分

电子数据证据的审查采信原则(三性合一准)

与所有传统证据类型一样,电子数据的审查采信,必须严格遵循“证据三性”的核心判断逻辑。只有同时具备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的电子 数据,才有可能被法院作为定案依据采信。但需要注意的是,由于电子数 据具有虚拟性、易篡改性、技术依赖性等独特特征,其对“三性”的审查 要点、审查方式,与传统证据存在显著差异。从司法实践的普遍裁判规则 来看,对电子数据的审查逻辑,遵循“先合法性、再关联性、最后真实性”的递进顺序 —— 合法性决定证据的准入资格,关联性决定证据的证明价 值,真实性决定证据的最终采信概率。

1.合法性审查:证据准入的第一道门槛

证据的合法性,是指证据的收集、提取、固定、提交的全过程,必须符合法律的规定。合法性审查是电子数据进入司法证明环节的前置程序 ,合法性存疑的证据,将直接被排除在采信范围之外,法院无需再对其关联性和真实性进行审查。

2.合法性审查的核心要件

根据《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电子数据的合法性审查,主要集中在四个核心维度,任一维度存在瑕疵,都可能导致证据被法院排除:

(1)取证主体合法:这是电子数据合法性的基础前提。电子数据的收集、提取,必须由法定人数的具备资质的调查人员、侦查人员或公证人员进行。《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第七条明确要求,电子数据的收集、提取,应当由二名以上侦查人员进行;而在民事取证场景中,虽然法律并未强制要求取证人员具备资质,但取证主体必须是待证事实的当事人、经当事人授权的律师,或者是经当事人申请、由法院出具调查令的法定调查人员,除此之外的任何主体,不具备合法的取证资格。

(2) 取证程序合法:这是电子数据合法性的核心要求。收集、提取电子数据,应当严格符合法定的程序和相关行业技术标准。《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对取证程序的标准作出了非常细致的规定,要求收集、提取电子数据,应当制作笔录,记录案由、对象、内容、收集、提取电子数据的时间、地点、方法、过程,并附电子数据清单,注明类别、文件格式、完整性校验值等,由取证人员、电子数据持有人(提供人)签名或者盖章;电子数据持有人(提供人)无法签名或者拒绝签名的,应当在笔录中注明具体原因,由符合法定条件的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同时,有条件的取证场景,应当对相关取证活动进行全程录像。

(3)证据形式合法:这是电子数据合法性的形式要件。一方面,电子数据的提交,必须附符合规范的取证笔录、证据清单,以及计算完整的完整性校验值;另一方面,电子数据的存储方式,必须符合法定的完整性保护标准。《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第五条明确规定了六种法定的完整性保护方法,包括扣押、封存电子数据原始存储介质;计算电子数据完整性校验值;制作、封存电子数据备份;冻结电子数据;对收集、提取电子数据的相关活动进行录像;其他可以保护电子数据完整性的法定方法。如果电子数据在存储、传输过程中,存在任何形式的被打开、被编辑、被重新打包的痕迹,都将被法院认定为形式不合法。

(4)取证手段合法:这是电子数据合法性的底线要求。收集、提取电子数据,不得采用非法技术手段,不得侵犯他人的隐私权、通信自由权等基本人身权利。具体而言,不得通过非法侵入第三人网络服务器、在他人住宅或非公开场所擅自安装秘密偷拍、窃听设备、通过木马病毒盗取他人手机数据等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获取证据;如果取证手段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即使该证据的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存在密切关联,也会被法院认定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

3.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具体适用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是合法性审查的核心支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对这一规则作出了明确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电子数据的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标准非常严格。典型的非法取证情形包括: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部分存在轻微瑕疵的电子数据,经过补正或作出合理解释后,仍可以被法院采纳。《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了四类可以补正的瑕疵情形:一是未以封存状态移送的;二是笔录或者清单上没有侦查人员、电子数据持有人(提供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的;三是对电子数据的名称、类别、格式等注明不清的;四是有其他瑕疵的。但如果取证过程的瑕疵无法补正,或无法对瑕疵作出合理解释的,该电子数据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

4.关联性审查:逻辑上的证据链条构建

证据的关联性,是指证据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必须存在实质性联系,能够直接或间接证明待证事实的全部或部分。关联性是电子数据具备证明力的核心前提,没有关联性的证据,即使完全具备真实性、合法性,也不具备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证明价值。

5.关联性审查的核心标准

无论是电子数据还是传统证据,其关联性审查的核心逻辑是一致的,即审查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是否存在实质性关联。但在司法实践中,由于电子数据的虚拟性、易篡改性等特征,对其关联性的审查需要满足“双重关联”的标准,这也是我本人在实务中采用的通用审查逻辑:

(1)主体的同一性关联:即电子数据中的相关主体,必须与案件的当事人或其他诉讼参与人存在明确的对应关系。以微信聊天记录为例,不仅需要证明聊天记录中的微信账号属于案件当事人,还需要证明该账号确实由对方当事人实际控制和使用;再以电子交易记录为例,交易方的注册账号、实名认证的银行卡账号,必须与案件当事人的真实身份一一对应。

(2)内容的实质性关联:即电子数据所承载的具体内容,必须与待证的案件事实存在逻辑上的直接联系,能够直接或间接证明待证事实的部分或全部。在实务中,提交电子数据时,必须辅以完整的证据链,将碎片化的电子数据与案件的核心事实、其他证据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逻辑证明链条,避免出现证据与待证事实关联关系割裂的情形。

6.关联性不足的典型实务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电子数据因关联性不足而不被采信的情形,主要集中在三类高频场景,这也是出庭律师在实务中需要重点规避的问题:

(1)无法证明电子数据的实际控制主体与案件当事人的同一性。这是电子数据关联性不足的最典型情形。以微信聊天记录为例,部分当事人提交的聊天记录中,对方微信账号的头像、昵称与当事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一致,但无法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该账号确实由对方当事人实际控制和使用 。从技术层面看,微信头像、昵称可以随意更改,且存在账号被他人盗用、冒用的可能性,仅以头像、昵称与当事人一致为由,主张该账号为当事人本人使用,不具备足够的证明力。

(2)电子数据的内容碎片化,与待证事实不存在逻辑上的直接关联部分。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网络沟通记录或其他电子数据,内容零散、局部、不完整,没有完整的逻辑链条,无法支撑证明待证事实的全部或核心部分 —— 例如,在买卖合同纠纷中,当事人仅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中涉及协商供货的部分内容,没有提交后续关于付款、验收、违约责任等核心交易条款的补充约定内容,这类碎片化的记录内容,显然无法支撑其诉讼主张。

(3)电子数据的内容存在被删减、拼接、剪辑或其他无法确认其完整来源的情形。这类证据,即使内容与案件事实存在一定程度的关联,法院也无法确认其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最终会以关联性不足为由,排除该证据的采信。

从现有司法类案裁判结果来看,法院对电子数据关联性的审查标准呈现逐年严格化的趋势 —— 仅提交孤立的、碎片化的电子数据,没有其他证据辅助证明主体同一性或内容实质性关联的,很难被法院采信。

7.真实性审查:采信的核心判断标准

证据的真实性,是指证据的内容必须客观、真实、全面,未被篡改、伪造、删减。由于电子数据具有易篡改、易丢失、可无痕编辑等独特特征,在司法实践中,真实性是电子数据审查采信环节的核心难点 —— 大量电子数据,虽然具备合法性、关联性,但因无法证明其内容的真实性,最终不被法院作为定案依据。

8.真实性审查的核心法定要件

《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三条,对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审查要点作出了明确、系统的规定,要求法院结合下列因素综合判断电子数据的真实性:

(一)电子数据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完整、可靠;

(二)电子数据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或者不处于正常运行状态时对电子数据的生成、存储、传输是否有影响;

(三)电子数据生成、存储、传输所依赖的计算机系统的硬件、软件环境是否具备有效的防止出错的监测、核查手段;

(四)电子数据是否被完整地保存、传输、提取,保存、传输、提取的方法是否可靠;

(五)电子数据是否在正常的往来活动中形成和存储;

(六)保存、传输、提取电子数据的主体是否适当;

(七)影响电子数据完整性和可靠性的其他因素。

《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对电子数据的 真实性审查标准也作出了细化规定,与民事规则的核心标准保持高度一致。

综合上述法定条款及实务经验,电子数据的真实性审查,主要围绕三个核心维度展开,每个维度都有明确、可落地的司法审查标准:

第一,原始载体的完整性审查:这是电子数据真实性审查的重中之重。根据《电子数据刑事证据规定》第八条的要求,收集、提取电子数据,能够扣押电子数据原始存储介质的,应当扣押、封存原始存储介质,并制作笔录,记录原始存储介质的封存状态。这意味着,提交电子数据时,必须优先提交其原始存储介质,即数据首次生成时所依托的电子设备,如手机、电脑、数码相机、移动硬盘等。原始存储介质的完整性、封存状态是否完好,是法院判定电子数据真实性的首要标准。

第二,内容的完整性审查:这是真实性审查的核心环节。内容完整性审查的核心 目标,是确认电子数据从生成到提交法庭的全过程中,未被篡改、删减、伪造或进行其他技术编辑。从司法实践的成熟经验来看,审查电子数据的内容完整性,最有效的方法是校验哈希值——这是一种由单向加密算法生成的数字“指纹”(身份证明),对电子数据的任何微小改动,包括修改文字信息、插入或删除一段语音、甚至是修改一个标点符号,都会导致哈希值发生显著变化。此外,还可以通过查看电子数据的元数据(即数据的创建时间、修改时间、访问时间、修改轨迹等底层信息)、对比完整的备份数据、审查数据存储环境的操作日志、由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等方式,验证电子数据的内容完整性。

第三,存储与存证环境的可靠性审查:这是真实性审查的重要辅助支撑依据。电子数据的存储环境,是决定其真实性的关键外部因素。法院在审查存储环境的可靠性时,主要考察三个核心维度:

同时,《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对推定电子数据真实性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进一步细化了真实性审查的实操标准:

(一)由当事人提交或者保管的于己不利的电子数据;

(二)由记录和保存电子数据的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

(三)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

(四)以档案管理方式保管的;

(五)以当事人约定的方式保存、传输、提取的。

其中,“中立第三方平台提供或者确认的”电子数据,在司法实践中被法院采信的概率最高,这一裁判逻辑的核心依据是,中立第三方平台与案件当事人、案件处理结果均不存在利害关系,其存储的电子数据的可信度显著高于当事人自行存储的电子数据。

9.真实性存疑的典型实务情形

在司法实践中,电子数据因真实性存疑而不被法院采信的情形,主要集中在四类高频场景,这也是律师在实务中需要重点防范的风险点:

(1) 无法提供原始存储介质,也无法提交完整的取证记录或说明原因。这是电子数据真实性存疑的最典型情形。以微信聊天记录为例,很多当事人为了便利仅提交聊天记录截图,甚至是对聊天记录进行剪辑后形成的录像文件,无法提交聊天记录所生成的原始手机、电脑等存储介质,也无法提供完整的取证笔录,直接导致法院无法对原始存储介质进行核验,也无法确认数据备份过程的完整性。面对这种情况,一旦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法院将直接否定其真实性,该证据将不被采信。

(2) 电子证据的存储、传输或提取过程,存在被篡改、被编辑或被删除的可能性。比如,当事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是先备份到其他手机设备、再导出打印的,没有对备份过程进行全程录像,也没有在笔录中详细记录备份的操作过程;或者电子数据的哈希值、数字签名在提取后出现了显著变化;再或者数据的元数据显示,文件的修改时间晚于数据的生成时间——上述情形,都将导致法院对数据的原始性、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进而不采信该证据。

(3)对电子数据的完整性校验值、云存证日志等核心完整性要素,没有进行完整的留存。比如,在取证或存证过程中,没有及时计算并留存哈希值,也没有对存证后的操作日志进行完整备份,导致后续无法通过技术手段验证数据的完整性。

(4) 提交的电子数据,是通过非法的或有争议的技术手段恢复、提取的。比如,部分数据恢复机构,通过非常规软件恢复的手机数据、云端备份数据,这类恢复、提取手段的合规性无法得到有效验证,其恢复的数据的真实性,也容易被法院或对方当事人质疑。

从司法实践的普遍裁判结果来看,在电子数据的三个审查维度中,真实性审查是法院审查最严格、耗费司法资源最多的环节,也是电子数据不被采信的最常见诱因。

10.证明力优先级规则

在司法实务中,不同形式的电子数据,即使符合三性要件,其证明力的强弱也存在显著差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内容,以及头部律所的实务经验、相关司法裁判规则,电子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从高到低大致可以分为五个层级:

(1)由中立第三方平台记录和保存的、并经过完整存证的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最高,比如,由具备法定资质的第三方存证平台保存的聊天记录、由公证处公证的电子数据、由官方交易平台保存的交易记录、由公安或司法机关的云端执法办案平台存储的相关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由于存储主体与案件没有利害关系,存储过程的合规性、完整性可以得到充分保障,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法院对其真实性的认可程度最高。

(2)以档案管理方式保管的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次之,比如,企业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以档案管理方式归档保存的电子合同、电子交易凭证、电子财务账册等;这类数据的存储过程,符合相关行业的档案管理标准,且存储链条完整,没有被篡改痕迹,其证明力较强。

(3)在正常业务活动中形成的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低于前两类,比如,企业在日常经营活动中形成的交易记录、内部管理系统中的审批记录、通过官方企业邮箱发送的业务沟通邮件等;这类数据形成于企业的正常业务活动中,有其他业务凭证佐证,真实性相对较高。

(4)由当事人约定的方式保存、传输、提取的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较低,比如,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预先约定了特定的电子数据保存、传输、提取的方式,且提交的证据严格符合该约定标准;这类数据的采信前提是,提交方可以完整证明,证据生成、存储、提取的全过程,完全符合双方预先约定的标准。

(5)由己方自行保存的、于己有利的电子数据:这类数据的证明力优先级最低,比如当事人自行备份的微信聊天记录、 自行拍摄的录像、通过自己邮箱发送的邮件,且没有其他证据对其真实性进行补强。这类证据,对方当事人一旦在庭审中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法院很难直接采信;即使法院认为有必要确认其证明力,也需要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或通过司法鉴定确认其未被篡改。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四条还明确规定,推定电子数据真实性的情形,证明力优先级显著高于其他情形。

第三部分

微信电子证据从存证到质证的全流程实操指引

在当前的司法实践中,微信聊天记录、微信语音、微信转账凭证等微信类电子证据,是出镜率最高的电子数据类型——几乎半数以上的民商事案件,都将微信证据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核心依据。但由于很多当事人甚至部分律师,对电子数据的法定审查标准缺乏正确认知,在取证、存证、举证的具体实操环节中,没有按法定标准固定证据,导致微信证据往往因为不符合法定形式、无法证明真实性、关联性不足等原因,不被法院采信。

有鉴于此,本部分以微信证据为核心样本,结合头部律所律师的通用实务操作经验、相关司法裁判中验证过的标准操作流程,系统讲解电子数据从前期存证、中期举证到后期质证的全流程实操标准与关键注意事项。需要说明的是,本指引的操作流程,以微信聊天记录为典型样本,但操作逻辑、标准与要求,完全适用于 QQ、钉钉、WhatsApp 等其他常见即时通信工具生成的电子数据。

(一)事前存证:如何固定微信证据,确保证据证明力

在司法实践中,微信证据的固定、存证,是其被法院采信的核心前提,固定、存证环节的操作是否规范,直接决定了后续证据的证明力。结合《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内容,以及头部律所的实务经验、司法裁判的验证标准,微信证据的留存、固定,主要有四种优先级从高到低的方案。从实务操作的稳妥性来看,当事人在证据保全环节,应当优先选择证明力优先级较高的存证方案;若因客观条件无法选择优先方案,再选择次一级方案,并匹配相应的补强措施。

1. 最稳妥的方案:公证存证

公证存证,是指由法定公证机构对电子数据的取证、固定过程进行公证的证据保全方式。在所有电子数据存证方式中,公证存证的证明力优先级是最高的,公证机构作为法定的中立第三方,其出具的公证文书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具有完整的证明力;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文书的情况下,法院可以直接采信该证据。

根据《公证法》及相关行业规范的要求,结合实务操作的成熟经验,对微信聊天记录进行公证存证的标准操作流程为:

(1)提前整理存证的聊天内容:在前往公证处之前,先将需要公证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内容,按时间顺序梳理一遍,确保没有删除任何与案件相关的聊天内容,包括对己方有利或不利的内容;尤其要注意检查聊天记录中,是否存在文件过期、被清理的情况,若存在,先通过技术手段恢复相关内容,或在后续公证过程中对该情形进行专项记录,避免因内容不完整导致公证存证的证明力被削弱。

(2)由公证人员全程见证取证过程:在公证人员的全程监督下,由当事人操作存储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电脑等电子设备,登录微信账号,逐步打开需要公证的聊天记录,完整展示聊天双方的头像、昵称、聊天完整内容、发送时间等核心信息;对聊天过程中发送的红包、转账记录,要点开 “转账详情” 展示完整的转账信息;对聊天中发送的文件、图片、语音、视频,要逐条点击查看原文件、播放语音,并在公证过程中进行完整录制。

(3)对取证过程进行全程录像:由公证人员对整个存证操作过程,进行无中断、无剪辑的全程录像,录像文件将被封存于公证机构的专属存证系统中,作为公证文书的附属证据。

(4)制作完整的公证文书,封存证据:公证机构根据取证过程的录像、查看的原始数据,出具正式的公证文书;公证文书将详细记录整个取证的完整过程、公证人员查看的所有电子数据内容、以及对证据完整性的验证情况;同时,公证机构会将提取的电子数据,以光盘、U 盘或其他存储形式,与公证书一并封存保存。

需要着重注意的是,办理微信聊天记录公证存证,必须提交完整的内容,而不能仅节选部分聊天内容。在实务操作中,若仅节选对己方有利的部分聊天记录,公证机构可能拒绝出具公证文书;即使出具了公证文书,对方当事人也可能以“证据不完整、被选择性节选”为由,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提出质疑,法院也可能以“证据不完整”为由,排除该证据的采信。

2. 次优方案:第三方存证平台存证

第三方存证平台存证,是指由具备法定资质的中立第三方存证机构,通过技术手段对电子数据的内容、生成时间、完整性等进行固定,并出具完整存证报告的存证方式。与公证存证相比,第三方存证平台的操作更便捷、成本更低,且采信效力与公证存证不存在显著差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这类平台保存的电子数据的证明力作出了明确规定——中立第三方平台记录和保存的电子数据,其证明力大于当事人自行存储的电子数据。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的存证平台出具的存证报告,都具备同等的证明力。在选择第三方存证平台时,务必优先选择具备以下资质的合规机构:

结合实务操作的成熟经验,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对微信证据进行存证的标准操作流程为:

(1)确认手机环境安全:在存证之前,先将手机中可能影响存证过程的虚拟定位、聊天记录修改、屏幕录制等具有欺骗性或可篡改数据的软件卸载;再将手机的系统时间,调整为当前的标准北京时间,避免因时间存在偏差,导致存证报告的证明力被削弱。

(2) 登录微信账号,开始取证:用手机正常登录微信账号,确保手机的网络环境稳定,关闭手机的自动锁屏功能;再打开需要存证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需要存证的聊天内容开始,完整地向下滑动加载,加载完毕后,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的专属取证功能,对整个聊天记录进行全程无中断录制;录制过程中,要将聊天记录中的所有内容,包括文字、图片、音频、视频、转账记录、红包记录等,逐一完整展示或打开播放,确保录制内容的完整性。

(3)对取证过程进行全程录像:部分存证平台为了保证存证过程的完整性,会在取证过程中,对手机屏幕的所有操作过程进行同步录制,即“录屏 + 取证” 的双重录制操作;在取证结束后,平台会将取证的录像文件、聊天记录的完整内容,一并进行加密存储。

(4)上传存证数据,获取存证报告:取证完成后,将所有存证数据上传至平台的云端存证服务器;平台会对数据进行加密存储,同时计算并留存完整的哈希值;存证完成后,平台会出具完整的存证报告,详细记录存证的整个操作过程、存证数据的哈希值、存证时间、存证主体、存证目的等核心信息;部分平台还会将存证数据的哈希值,同步存储在区块链存证网络中,进一步强化其不可篡改性。

3.低成本的补强方案: 自行备份存证

自行备份存证,是指当事人通过微信自带的“迁移聊天记录”或“备  份聊天记录至电脑”功能,将聊天记录备份至其他存储设备,或通过专业取证软件对聊天记录进行直接提取的存证方式。这种存证方式的成本最低,但证明力也相对较低——其证明力的强弱,取决于备份过程的操作是否规范。

在司法实践中,若因客观原因无法采用公证或第三方存证平台存证,必须采用自行备份存证方式的,应当严格按照头部律所总结的这套标准流程进行操作,最大程度降低证据被法院排除的风险:

(1)准备足够容量的存储设备:提前准备一台剩余存储空间容量,超过微信聊天记录占用存储空间 1.5 倍以上的电脑,或其他容量足够的专用存储设备;将设备连接到稳定、安全的网络环境中,关闭设备的自动锁屏、系统自动更新功能;同时,将设备的系统时间,调整为当前的标准北京时间。

(2)备份聊天记录到电脑:登录微信手机端和电脑端,确保二者处于同一个稳定的网络环境中,且不会被其他消息中断操作;先在微信电脑端的设置中,开启 “保留聊天记录” 的功能;再从微信手机端的聊天记录备份功能中,选择需要备份的完整聊天记录,将其备份至电脑端的指定文件夹内;备份过程中,不得操作手机或电脑,不得删除聊天记录的任何内容,确保备份过程的完整性。

(3)验证备份文件的完整性:备份完成后,及时打开备份后的文件,检查聊天记录中的文字、图片、语音、视频、文件等内容是否完整,是否存在无法打开或损坏的情况;同时,使用专业取证软件,计算备份文件的哈希值,将哈希值进行妥善留存,作为后续证明证据完整性的重要依据。

(4)对取证过程进行全程录像:由专人对整个备份操作的全过程进行实时、无间断、无剪辑的录像;录像过程中,要清晰展示手机、电脑的设备信息、登录微信账号的过程、聊天记录的完整内容、备份文件的存储路径以及备份后的文件完整性验证过程;录像文件要与备份的聊天记录分开存储,避免因存储介质损坏导致证据灭失。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 自行备份的微信证据,在司法实践中无法单独达到“原件”的证明标准。如果只能自行备份证据,务必同步提交其他辅助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进行补强。

4.应急方案:仅留存完整的原始聊天记录

应急方案,是指当事人在发现证据可能灭失或被篡改的紧急情况下,无法及时进行公证或第三方存证,通过保留完整的电子数据原始存储介质,或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对证据进行固定的临时存证方式。这是证明力最弱的存证方案,一般只作为临时应急措施使用。

需要强调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务必不要进行任何删除操作——很多当事人的第一反应是 “清理无关聊天记录,让证据更清晰”,但这一操作,恰恰是存证环节最致命的错误 —— 只要对原始聊天记录进行了任何删减、修改操作,即使只是删除了无关记录,也将严重影响证据的证明力,甚至导致证据直接被法院排除。

根据《人民法院在线诉讼规则》的相关规定,结合实务操作经验,采用应急方案固定微信证据的标准操作流程为:

(1)保留完整的原始聊天记录:在发现证据可能灭失或被篡改后,立即停止对微信聊天记录的任何操作,不要删除任何与案件有关或无关的聊天内容,不要清理手机缓存,不要进行聊天记录的优化、压缩等操作;将手机设置为 “不自动锁屏”“不自动清理聊天记录” 的状态,确保聊天记录的原始存储环境不被破坏。

(2) 对聊天记录进行完整录像:若担心手机丢失、损坏或聊天记录被误删,可以对聊天记录进行完整录制;录制过程中,要保持画面的稳定,从聊天记录的最上方开始,逐步向下滑动,完整录制所有聊天内容;在录制过程中,要将聊天记录中的语音、视频、图片、转账记录等内容,逐条点击展示,并清晰记录当前的操作时间、设备信息。

(3)妥善保存原始存储介质:将存储聊天记录的原始手机、电脑等设备,交由专人保管;保管过程中,要避免设备损坏、进水、丢失,不要将设备连接到不安全的网络环境中,不要对设备进行系统升级、恢复出厂设置、刷机等可能导致数据丢失的操作。

需要着重注意的是,在司法实践中,当事人自行通过截屏、录屏等方式获取的微信证据,属于证据复制件,不具备原件的证明力;即使提交了完整的录制文件,但若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提出质疑,提交方仍需要提供原始载体供法院核对。

(二)中期举证:提交证据的标准操作步骤

在庭审举证环节,证据的提交方式是否规范,将直接决定法官对证据的第一印象,以及后续质证环节的顺利程度。很多当事人或律师,将精力集中在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补强上,却忽略了举证的形式规范,最终导致证据的证明力被削弱。

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要求,结合头部律所律师的通用实务操作经验、相关司法裁判中验证过的标准操作流程,微信证据的举证,应当按照以下标准步骤进行操作:

1.梳理完整的证据清单:在提交微信证据前,首先要对需要提交的所有聊天内容进行系统梳理,制作完整、清晰的证据清单;证据清单中,应当明确证据的编号、证据的具体来源、形成时间、证明对象、是否为原始载体、备注信息等核心内容;其中,“证明对象” 这一项,要明确、具体地列出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与案件的诉讼请求形成直接的逻辑关联;同时,在证据清单的末尾,要由证据提交人签字确认。

2.提交完整的证据内容,制作证据说明文件:需要节选重点内容的,还需要提交完整的、未删减的聊天记录电子版或纸质版,以供法院核对;在节选重点内容时,要对节选部分进行标注,说明具体的节选时间、选自聊天记录的具体位置,以及该部分内容与待证事实的逻辑关联;同时,制作一份完整的《证据说明》,说明证据的来源、取证过程、完整的证明对象,以及其他需要特别说明的取证背景或过程瑕疵情况。

3.提交符合法定要求的证据存储介质:如果证据是公证存证或第三方存证平台保存的,应提交密封的存证介质,包括光盘、U 盘等,以及完整的存证报告或公证文书;如果是自行备份存证的,应同时提交原始存储介质和备份后的存储介质;如果是采用应急方案存证的,必须提交原始存储介质,不得仅提交复制件。

4.提前准备好证据的原始存储介质,供法庭核验:在庭审举证环节,应当首先出示证据的原始存储介质,由法官及对方当事人核对证据的原件与复制件是否一致;不得仅提交打印件、截图或录制文件,而不提供原始存储介质。

5.辅助提交由有资质的第三方存证平台或公证处出具的完整存证报告:如果微信证据经过公证或第三方存证平台存证,应当将公证文书或存证报告,作为证据的附件一并提交;此外,还可以提交由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完整性鉴定意见,以及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微信账号与案件当事人身份对应的辅助证据,进一步强化证据的证明力。

(三) 举证的核心注意事项

在微信证据的举证环节,需要着重规避三个高频错误,这些错误可能直接导致证据不被法院采信:

1.严禁仅提交微信截图或剪辑后的录像文件:这是最常见的举证错误,也是法官在庭审中最反感的举证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微信截图属于证据复制件,无法代替原始存储介质的证明效力;从技术层面讲,聊天记录截图可以被随意编辑,无法验证其完整性和真实性。在司法实践中,如果当事人仅提交聊天记录截图,没有提交原始存储介质进行核验,一旦对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法院将直接否定其证明力;即使法院认为有必要确认其证明力,也可能要求当事人补充提交原始存储介质,或通过其他方式进行补强,这将直接增加举证的时间成本和专业成本。

2.严禁对聊天记录进行任何形式的节选、剪辑或删减:部分当事人或律师,为了让证据更 “有说服力”,将聊天记录中对己方不利的内容删除,或只节选对己方有利的聊天内容,这是举证环节的致命错误。完整性是电子数据真实性的核心前提,证据的片段化提供,会直接破坏电子数据的完整性;在司法实践中,这种经过节选、删减的微信证据,即使其内容对案件事实存在证明价值,法院也会认为其证据来源不合法、 内容不完整,进而排除该证据的采信;同时,对方当事人也可能以此为依据,主张整个证据被篡改,要求法庭排除该证据。

3.必须提交完整的证据备份,供法庭或对方当事人核对:在提交微信证据的同时,应当将完整的、未删减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以及存证过程中形成的所有录像文件,一并提交给法院;备份文件的存储介质,应当采用不会被篡改、删除的光盘或其他不可擦写的存储设备;在对方当事人要求核对完整证据的情况下,应积极配合提供完整的备份文件,不得拒绝或拖延提供;如果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完整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法院将直接采信对方当事人关于证据不完整的主张。

(四)证明主体关联的实操技巧

在微信证据的举证环节,最核心的难点,是证明聊天记录中的虚拟账号主体与案件当事人的主体同一性 —— 很多微信证据,内容真实、与待证事实存在密切关联,但因无法证明账号实际使用人与案件当事人的对应关系,最终不被法院采信。这也是律师在实务中需要重点突破的环节。

根据头部律所的实务经验及相关司法裁判规则,在微信证据的举证环节,可以通过以下六种常用技巧,强化证据的关联性,证明聊天账号的实际使用主体与案件当事人的同一性:

1.举证过程中,完整展示对方微信账号的个人信息页面:在庭审举证环节,通过操作原始存储介质,登录微信账号,打开与对方的聊天记录,点击对方的头像,进入其个人信息页面,完整展示对方的微信账号、头像、昵称、地区、个性签名等所有公开信息内容;再将这些信息内容,与案件当事人的相关信息进行一一比对,强化二者的关联关系。

2.展示对方微信账号的添加来源信息:在庭审举证环节,打开对方微信账号的 “添加来源” 信息页面,展示添加对方为好友的具体路径 ——比如,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或是通过微信群聊好友验证添加的、或是通过名片分享添加的;如果是通过手机号搜索添加的,该手机号与案件当事人在合同中预留的、或在司法机关登记的法定联系方式一致,这将大幅提升主体同一性的证明效力。

3.展示微信聊天记录中,对方发送的、可以验证其真实身份的语音或照片内容:人的语音、相貌具有唯一性,是锁定对方主体身份的最直接依据;在举证过程中,可以优先播放对方发送的语音消息,或展示对方发送的照片、视频文件,再与案件当事人的语音、相貌进行比对,主张二者的同一性;如果聊天记录中,存在对方发送的其本人手持身份证件的照片、视频,或在聊天中明确提及了与案件当事人身份信息一致的内容,这将直接证明主体同一性。

4.辅助提交由第三方存证平台或公证处固定的、完整的聊天记录迁移备份过程:如果对方向你发送过语音消息,且该语音消息的原始文件存在在你的手机存储介质中,可以在举证过程中,展示该语音消息的聊天记录迁移或备份过程,证明该语音消息,并未经过任何编辑、剪辑、修改,完整保留了原始文件的存储状态。

5.申请法院调取对方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若因客观原因无法获取对方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由法院依法向腾讯公司等相关第三方平台调取该微信账号的实名认证信息;若该实名认证信息与案件当事人的真实身份信息完全一致,将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直接证明主体同一性。

6.申请专家辅助人出庭,对证据的主体关联情况进行专业说明:必要时,可以聘请电子数据领域的司法鉴定人或具有专门知识的技术人员,作为专家辅助人出庭;由其运用专业知识和技术标准,对提交的微信证据的主体关联情况、存储环境完整性、以及未被篡改的技术依据,进行专业说明,进一步强化证据的证明力。

(五)后端质证:常用的质证逻辑与抗辩思路

在庭审中,一方提交微信证据后,另一方往往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中的一项或多项提出质疑,这是诉讼中的常见抗辩策略。作为质证方,针对微信证据的不同瑕疵,应采取不同的质证逻辑和抗辩思路,有针对性地提出证据瑕疵点,瓦解对方的证据证明力。

结合实务经验,我认为,针对微信证据的质证,通常可以从以下六个维度切入,提出针对性的质证意见:

1.从证据的关联性维度切入质证:主张聊天记录中的虚拟账号主体与案件当事人的主体同一性无法确认。这是针对微信证据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质证思路之一。如果对方提交的证据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聊天账号的实际使用人是案件当事人,或无法证明该账号由当事人实际控制和使用,质证方可以直接主张该证据的主体身份无法核实,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

具体来说,可以重点指出以下瑕疵:对方仅提交了聊天记录的截图,没有提供原始存储介质;聊天记录中的账号信息没有经过公证或第三方存证平台确认;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该账号与案件当事人的实际关联关系;或对方没有提交完整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导致无法核对账号信息的完整内容。

2.从证据的完整性维度切入质证:主张对方提交的聊天记录不完整,是经过剪辑、删减或篡改的。这是针对微信证据的另一种高效质证思路——电子数据的完整性是其真实性、关联性的核心前提,只要证据的完整性存疑,法院就很难采信该证据。

具体来说,可以重点指出以下瑕疵:对方仅提交了部分聊天记录的截图,没有提交完整的聊天记录备份文件;聊天记录的内容存在明显的断裂、删减、拼接痕迹,或聊天记录的时间顺序不连续;对方只提交了对其自身有利的聊天内容,隐瞒了对其不利的部分;聊天记录中的语音、视频、图片或文件无法正常打开,或文件的哈希值、元数据存在异常;对方无法提供完整的取证笔录,或取证笔录的内容与实际的聊天存储状态存在矛盾。

3.从证据的合法性维度切入质证:主张证据的取证主体或取证方式不符合法定要求。在合法性维度进行质证,通常可以从三个方面切入:

一是取证主体不合法。比如,聊天记录是由不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提取的,或取证人员没有经过法定的专业培训,不具备电子数据取证的专业资质;

二是取证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比如,收集、提取电子数据的全程没有符合条件的见证人见证,或没有录制完整的取证过程录像,或取证人员没有在相关笔录和清单上签名;

三是取证手段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比如,聊天记录是通过非法技术手段从对方手机中恢复的,或通过在他人场所安装秘密偷拍、窃听设备获取的,或采用其他严重侵犯他人隐私权、通信自由权的非法手段获取的;若存在上述情形,质证方可以直接主张该证据为非法证据,请求法庭予以排除。

4.从证据的真实性维度切入质证:主张对方无法提供完整的原始存储介质,或证据的存储环境存在被篡改的风险。

具体来说,可以重点指出以下瑕疵:对方仅提交了聊天记录的截图或剪辑后的录像文件,无法提供聊天记录所生成的原始手机、电脑等存储介质;或虽然提供了原始存储介质,但该介质的封存状态存在异常,或设备的操作日志显示,在取证过程中存在被删除、被编辑的痕迹;或对方提交的聊天记录,是由其自行备份至其他设备的,且无法提供备份过程的完整录像或相关记录;或证据的完整性校验值、数字签名存在显著变化,与原始存储介质的存储状态不一致;或者,聊天记录的形成过程、保存方式有被篡改、被破坏的可能性。

5.从证据的存证环境维度切入质证:主张第三方存证平台的存证过程存在技术瑕疵或操作漏洞。如果对方提交的微信证据,是由第三方存证平台存证的,质证方可以重点审查该平台的资质和存证过程的规范性,再针对性提出质证意见。

具体来说,可以重点指出以下瑕疵:该存证平台不具备法定的电子认证服务资质;或存证平台的技术标准不符合国家相关行业标准;或存证过程是在申请人自己控制的手机、电脑设备上完成的,存证环境的网络设备、终端设备都由申请人自行控制,平台没有对取证过程的环境安全性进行验证,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或存证报告中记录的取证过程、操作日志信息,与实际的证据存储状态存在矛盾;或存证报告中没有完整的哈希值、数字签名等完整性验证信息;或存证数据的上传、存储过程,没有进行完整的加密保护;再或者,存证平台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存证结果的中立性。

6.从证据的补强维度切入质证:主张对方的证据仅为单一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在司法实践中,若对方提交的微信证据,属于证明力优先级最低的 “当事人自行保存的于己有利的电子数据”,质证方可以主张该证据为单一证据,没有其他证据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进行补强;或该证据的内容,与其他经法院采信的案件证据存在矛盾;或该证据的内容,与案件中已被确认的事实存在逻辑冲突,进而要求法庭不采信该证据。

(六)常用的抗辩理由与法律依据

在针对微信证据的庭审质证环节中,结合头部律所的实务经验、司法裁判的验证标准、以及证据类法律文书的通用写作要求,针对微信证据瑕疵的抗辩理由,通常应围绕以下三个核心维度展开,每个维度,都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支撑:

1.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抗辩:应当明确指出,该电子数据的存储介质和环境存在被篡改或被剪辑的可能性,该证据的内容不完整、不真实,无法与原始存储介质核对;或该证据的复制件,与原始存储介质的内容不一致;或该证据的取证过程,不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无法保证其真实性。

2.对证据的关联性提出抗辩:应当明确指出,该电子数据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不存在实质关联关系,或无法证明聊天记录中的虚拟账号使用人,就是案件中的当事人;或该证据的内容,与案件的待证事实不存在逻辑上的直接关联;或该证据对待证事实,不具备任何证明力。

3.对证据的合法性提出抗辩:应当明确指出,该证据系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获取的;或收集、提取该证据的主体、程序不符合法定要求;或取证过程的相关法律文书上没有相关人员的签名盖章,存在法律瑕疵;或该证据的形式、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求。

在撰写质证意见或当庭发表质证意见时,需要着重注意的是,抗辩理由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仅以“电子数据是复制件” “电子数据存在被篡改的可能性”为由,空泛地提出质证意见;而要在提出抗辩理由的同时,辅以能够证明证据瑕疵的相反证据,或详细说明该证据不符合法定标准的具体依据,再结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完整、有条理地论述抗辩理由。比如,主张对方提交的微信证据不完整时,要详细指出,该证据具体缺失了哪部分内容、聊天记录内容存在断裂的具体位置、时间顺序存在矛盾的具体时间点;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相关条文,作为抗辩依据,强化质证意见的说服力。

第四部分

结语

随着数字技术的持续创新和深度普及,电子数据的形式将更加多元化,其在司法裁判中的作用将愈发关键。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将有越来越多的民商事、刑事、行政案件,需要依赖电子数据查明事实、定分止争。但与此同时,司法机关对电子数据的审查采信标准,也在随着技术的发展持续严格化;从近年的司法裁判趋势来看,法官对电子数据的完整性、取证过程合规性、主体关联性的审查标准,已经逐步提升到与传统书证、物证同等的水平。

要在司法实务中有效运用电子数据证据,尤其是微信这类常用的电子证据,需要法律服务人员建立覆盖法律定性、证据保全、规范举证、有效质证全流程的完整知识体系。不仅需要深入理解法律对电子数据形式审查的法定标准,更要熟练掌握取证、存证、举证环节中的实操细节。从这个意义上说,电子数据的运用,是一项法律性、技术性都很强的专业工作;不仅要精通证据法律规则,还要了解基础的信息技术知识,才能在实务中精准完成证据审查,或及时发现对方证据的瑕疵,实现合法诉求。

    主笔人      

阴明伦

北京浩天(成都)律师事务所 高级合伙人

CIETAC 仲裁员、建设工程评审专家

yinminglun@hylandslaw.com

🔗延伸阅读

专栏推荐

跳转微信打开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电子物证」,查看原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