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一 | 在第九届长城心血管疾病预防与康复学术大会开幕式及学术论坛上的发言

胡大一谈医说病 2026-11-10 08:45 北京

各位从事中国心肺预防和康复事业的战友们、同道们：

首先，热烈祝贺这次中国心肺预防康复盛会在长沙成功举办！也衷心感谢在孟晓萍主任带领下的全委会，特别是中国康复医学会的支持，以及和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许丹焰主任团队为这次会议成功举办所付出的努力和心血。

从2012年的春天开始，我们一起走上了中国心肺预防康复的长征路。今天在座的各位中，我们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新朋友、新战友和年轻的面孔。作为一个老医生，我学医从医已经走过了60余年。刚才孟晓萍主任讲到了毛主席在莫斯科接见留学生时的那段讲话：“世界是你们的，当然，我们还在，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中国的前途是你们的，世界的前途是你们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觉得这段话的重点，还是寄语比我更年轻的同志，特别是大会上的年轻医生们。

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如何在自己人生的征程当中实现自我？

努力实现自我的人，往往有迹可循。我特别喜欢看书：一爱看传记，二最近在看医学史方面的各种书籍。传记可以看到各个行业优秀代表的自我实现，以及他们推动历史与社会发展的经历；而医学史能让我们今天的医生回顾历史，唯有知道当下，才能展望未来。回顾人类历史，可以看到那些不断奋斗、让社会和世界变得越来越好的人，第一个特点都是利他主义者——如果整天只为自己考虑，不可能有真正美好和有价值的人生；第二个特点，从我自己的经验来说，在从事职业和专业发展的每一个重大时刻，我们要敏感地及时抓住社会、人民健康以及广大患者在不同历史阶段最大的需求是什么。

2012年，我们为什么要发起中国心肺预防康复的新长征？因为我们看到当时的医学，不光是中国，整个国际上大家普遍都是“火烧中段、两头不管”：坐堂行医，等得病；得病之后，等复发。前面的预防是口号，后面的康复没人做，消耗了大量的医疗资源，医疗服务与人民健康管理是碎片化和断裂的。医学虽已从愚昧走进了科学，但不幸的是，随着科学技术、新药、影像技术、支架及射频消融技术快速迅猛发展，我们开始走向“科学主义”与“技术至上”，产生了对技术的崇拜，出现了不恰当、过度甚至滥用生物医学技术的现象。单纯生物医学模式将其与生俱来的短板发挥得淋漓尽致，忽略了疾病与健康本是精神心理、生物、社会因素互动综合的结果，绝非靠单纯生物医学模式单打独斗所能解决。

随着技术的发展，医院和医生变得越来越冰冷，患者走进医院感受不到温暖，手术结束出院甚至不知道做手术的医生是谁。医学人文与临床基本功被淡化、忽略，甚至缺失。2012年刚开始时，我们远远没有今天这么多人，才十几个、二十个人。当时我说，我们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我们的人生将从此有所不同。

大家要深刻领会到，我们十四年来推动中国心肺预防康复，是站在新时代的浪潮中，顺应了老龄化快速出现、慢病流行以及心脑血管疾病和传染病挑战下，找到了人民健康未被满足的巨大需求。我们在改变现状、改变这个世界，所以大家不要小看预防康复，以为我们干的只是一件局部的事情。在这个平台上，我们需要承担起多重重任：

第一，要从根本上改变医疗服务和健康管理的模式，补齐短板，建立病前预防、发病急症的快速处理和病后康复二级预防，构建全生命链的患者与人民健康服务模式；

第二，要打破单纯生物学模式，向“精神心理-生物-社会”模式转化；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化；从单纯的药片、支架、手术刀，向“五大处方”和“5+1”康复模式转化。

大家应当理解，我们的五大处方是在合理用药的基础上，从2012年起就大力推广的生活方式医学。目前全世界推动人类健康长寿最最重要的四大处方都是生活方式，我们从一开始就把生活方式的转变融入到了预防、治疗与健康老龄化的服务内容中。同时，我们的五大处方又承载着把心身医学广泛植入到心内科，并进一步推广到消化科等所有非精神心理科室的任务。

我们的心脏康复用奋斗和实践推动着“医体融合”变成可操作的实践，让广大患者得到实惠；我们的心肺康复平台又承载着“医工结合”的重任。2012年中国没有几台心肺运动设备，大量国际设备因为中国没人做心肺康复而退出了中国。今天随着事业的蓬勃发展，国际品牌纷纷进入中国，越来越多的本土企业也在研发自己的心肺运动设备，带动了整个心肺康复和慢病管理器械研发、产品医工融合的全新局面，包括AI技术和互联网也已经在心肺预防康复方面开始探索并取得了初步成果。

我们是用一个新平台来推动整个慢病与老年健康管理。在推广心肺运动康复的过程中，我们的医生会越来越回归人文、回归临床、回归基本功。我们是用这个事业来推动整个中国医疗卫生事业在新时代开创新局面。最近召开的全国卫生工作大会表明，中国的医疗卫生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重要关头。大家不要认为我们只是在干一件具体的小事，我们身上、在中国心肺预防康复的平台上承载着太多的健康中国重担与责任！

接下来，我简单分享今天学术报告的主题：《不懂双心不懂心；学好双心才懂心》。

做好双心医学，核心在于抓好两个关键问题，这也是目前推动医学“回归临床、回归人文、回归基本功”的核心所在，正如我最近在公众号文章《母亲给我的传家宝》中所写的，那就是问诊环节与随访环节。

关于量表的使用，我不反对精神科医生还有某些教授热衷使用量表。量表有三个作用：第一筛查，第二量化，第三科研（以及收费）。但一个优秀的精神科医生、优秀的双心医生，即便不用量表也可以把病人看得很好，单用量表是有局限性的。我认为做双心医学，问诊是基本功中的基本功。因为临床医学的基础是症状学，问诊是患者见到医生时第一次调查病情，更重要的是医患心灵的沟通。双心医学对问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从“三问”逐渐拓展到了今天的“五问”：

* 一问病情（症状）：要详细问诊症状学。胸痛不都是心绞痛，更不都是不稳定型心绞痛，现在已经没人详细问诊症状学了；

* 二问睡眠和心情；

* 三问生活、工作的经历和事件；

* 四问性格；

* 五问患者从发病以来诊断、治疗的经过。

这“五问”非常重要。大量的双心患者都经历了短则数月数年、长则20年、30年、50年漏诊误诊的曲折艰难就医过程，深受单纯生物学模式和过度检查、过度治疗的次生灾害，花费了大量的医疗资源，频繁奔走在北上广的大医院、综合医院和专科医院挂最贵的专家号。非常遗憾的是，学科越分越细，一个心脏科已经支离破碎变成了起搏器科、射频消融科，管心衰的是一组，高血压的是另一组，还有结构性心脏病、大血管病。“头疼医头，脚疼医脚，铁路警察各管一段”，每个医生研究的是病变和所管的具体技术，是以疾病为中心而非以患者为中心。在这种错误的医学模式下，患者就医之路非常艰难，双心医学的需求巨大。

然而，真正在双心医学深入学习、认真实践、真正开悟修行的医生缺口巨大，满足不了这种需求。而且双心医学不能给医疗机构带来快速的毛收入和考核指标，目前这种模式还没有受到很多医院的充分重视和鼓励。所以我的“五问”特别重要，通过五问，你可以设身处地感受到患者看病有多难，能够感同身受，也能深切感受到当下过度诊断、过度医疗与药物滥用的现状。

除了问诊，随访同样是双心医学的生命线。没有一个医生可以一面之交就能诊好病、看好病。开始怎么想的，后来怎么想的，中间发生了哪些变化，根据是什么？从随访中找出规律性的东西，通过医患互动为每一个患者优化个体化的治疗方案，这是必由之路。同一种疾病在每个患者身上都不一样，医生是在随访和服务每个患者的过程中提高自己的临床水平，也是向每个病人学习的过程。

双心医学更需要随访，原因有三：

第一，大家对焦虑、抑郁导致躯体症状的理解不够，很多科室医生都不会识别，何况广大患者；

第二，患者对焦虑、抑郁这类疾病存在病耻感和负面情绪；

第三，治疗焦虑、抑郁的药物说明书上写有增加自杀倾向以及几十项不良反应。目前这些新型抗焦虑、抗抑郁药物在吃药的头两三周可能会遇到一些并不严重的副作用，患者如果不随访，往往一遇到副作用就把药停掉，很难成功治疗；另外这类药物起效慢，不会手到病除，需要吃2到3周时间疗效才会出现。所以有了随访就能大大提升用药的成功率，没有随访，绝大部分用药是失败的。

所以，目前要回归临床、回归人文，非常重要的是要强化问诊和随访。这次我们特别邀请到了86岁高龄的精神科泰斗吴文源老师亲自到会讲授心身医学，也请了消化科目前心身医学的学科带头人到会，共同推动双心医学和心身医学的发展。

我们身上的心肺预防与康复平台承载着健康中国的重担。

谢谢大家！

胡大一 

2026-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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