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行业全面亏损,只有这三家公司还在赚钱?
原创 思想钢印 2026-11-15 20:30 上海

光伏商业模式大比较

行业越差,越能看出商业模式的好坏
牛市重势,熊市看质,又到了回归上市公司基本面研究的时候了。
那么,在基本面研究的诸多层面,“质”又是什么呢?
我觉得是商业模式。中国的上市公司以制造业为主,天生商业模式较差,利润波动大,而要克服周期性,一个好的商业模式是必不可少的。
如果只从一两年的投资维度,商业模式的研究价值并不高,股价上涨、业绩增长与商业模式的关系很弱,但如果从穿越牛熊的角度,特别是行业下行周期的业绩可靠性,跟商业模式的关系就很大了。
本文选择了光伏行业的十家龙头公司为样本,分析其中商业模式最有差异性的三家。
为什么选光伏行业呢?首先是因为这个行业的商业模式差异很大,它的产业链上下游共用同一套价格信号,却存在至少九种完全不同的收费方式:从按元/kg卖硅料,到按台卖设备、按平米卖胶膜、按户卖系统。
更重要的是,这个行业经历了三年真实的“下行压力测试”,出现了制造业的典型衰退,供给严重过剩,需求全面下滑,2026年上半年国内光伏新增装机72.07GW,同比下降66%;组件、电池、硅片、硅料全业链无死角的全面回落。
在这种环境下,商业模式的好坏就不只是叙事,而是直接体现在利润表上:
2026年前三季度,十家企业中的主链六家全部亏损:通威-67.6亿、隆基-47.1亿、TCL中环-45.6亿、晶澳-36.4亿、大全-20.1亿、爱旭-7.1亿。
在行业的下行周期,靠杠杆扩张的公司深陷现金流危机、靠供需缺口的公司被迫降价、靠成本优势的公司在没有下限的价格战下亏损累累,甚至是拥有独特技术优势的企业,也因为巨大的资本开支而亏损更厉害。
而商业模式最独特的三家,阳光电源、福斯特、德业股份则全面盈利,这三家都不是那种典型的制造业:阳光卖系统与项目,福斯特卖配方耗材,德业卖渠道品牌。
还有一家保持盈利的晶盛机电,光伏业务仍然是亏损的,靠的是半导体设备,这其实仍然靠商业模式,只是属于机械设备行业,在“商业模式”系列以后再分析。
很多人可能认为我是从结果倒推,谁不亏就说谁的商业模式好,强行解释,所以文章中,我也引入了两个财务数据,说明商业模式并非主观的判断,而是有财务数据验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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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能买到的都不算好资源
我在之前的商业模式分析系列文章《巴菲特时代过去了,在恶劣的竞争中,必须找到商业模式的这“三个问题”》《储能赛道狭路相逢:如何分析制造业的商业模式?》等,提出商业模式的核心就是围绕“核心资源”的三个问题:
问题一:企业的核心资源与关键业务是什么?
问题二:公司如何取得、使用并保护这些核心资源?
问题三:公司如何让这些生产活动更有效率?
好的商业模式各有各的妙处,而糟糕的商业模式都有共同的问题,对核心资源的控制上力不从心。
以大全能源为例:
核心资源:低电价区位、低电耗装置、现金成本;
获取的方式:新疆/内蒙自建产能,一体化程度高;
巩固与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通过技改降电耗、维持低负债。
再看TCL中环:
核心资源:硅片市占第一、G12大尺寸产品、半导体硅片;
获取的方式:晶体工艺积累,收购一道新能源补组件;
巩固与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BC专利授权、半导体材料第二曲线。
还有晶澳科技:
核心资源:全球组件渠道、海外产能;
获取的方式:海外分销体系与本地化产能;
巩固与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海外出货占比提升。
这五家不是没有壁垒:隆基有BC专利630件和全球渠道,通威硅料市占超30%、电池出货连续9年全球第一,中环硅片市占全球第一,大全成本曲线靠左。它们的壁垒足以让它们在行业里活得比别人久,却不足以让它们在价格战中保住利润。
因为这些企业的核心资源,本质上都是两个字——产能。
光伏行业的主产业链是标准化的产品,核心资源就是产能,跟化工行业类似。所以这一类行业都有一个残酷的特点:产能是靠投资投出来的。
一条组件线的设备可以采购、工艺可以挖人、硅料可以代工,大全能源的低电价区位和新技术路线,其他公司也不难获取,晶澳科技的海外扩张,其他公司“虽迟然到”。

爱旭是十家里技术最锐利的公司,ABC组件量产效率25%以上,海外销量占比超55%,欧洲户用市场份额超20%,但它把所有筹码押在一条技术路线上,且要自己承担产能改造的资本开支,导致五年ROE均值-30.6%,是十家公司中最差的,技术领先没有转化为股东回报。
所以重资产本身不构成壁垒,反而构成了巨大的退出成本,让产能过剩更持久。单靠技术壁垒也无法弥补制造业商业模式的缺陷,反而加重了资本开支。
光伏行业真正的有护城河作用的因素,都与产能无关,我们来看一看这三家公司的商业模式。
三种不同的商业模式
1. 阳光电源:卖产品的不如卖系统的
阳光电源的商业模式,我在《储能赛道狭路相逢:如何分析制造业的商业模式?》一文中,通过与宁德时代对比,有过深入的分析,这里只说结论:
公司的核心资源是“在欧美等高门槛市场形成‘可融资性+长期运维’的信用溢价”,最终兑现为更高定价与更稳的毛利中枢。
获取资源方向式系统化的构网技术,以PCS为枢纽,贯通PCS+EMS+BMS+并网控制,落地构网/并网友好与快速交付,从而提高电站可用率与并网确定性。
这些核心资源的形成都是时间堆出来的:逆变器的终端产品形态覆盖户用、工商业和大型地面电站等全场景,下游一般是直接用户,所以它类似中央空调行业,不只是纯制造,还大量叠加前端方案、系统集成与终端服务的属性,能够产生品牌溢价,竞争主要靠产品可靠性与全球服务网络,而非价格。
2.福斯特:卖产品的不如卖Know-how的
福斯特可谓光伏产业链“穷则独善其身”的典型,公司牢牢占据行业50%的份额,既不激进扩产保份额,也不担心价格战。胶膜单价与硅料价格脱钩,成本主要由树脂决定,利润由配方、开工率与库存周转决定。
所以它的核心资源是“掌握核心配方并自制生产装备”,依托这一核心资源,福斯特形成了两大巩固与提高生产效率的方法闭环:
第一是成本差:2025年福斯特较二三线厂商有0.27–1.58元/平方米的毛利润优势,对应7.8–23.9个百分点的毛利率差距;2023–2025年扩大到10–15个百分点。行业越差,龙头的相对优势越大。
第二是开工率:2022年以来公司开工率保持90%以上,而同期行业大部分公司产能利用率从50%–90%跌到20%–90%。胶膜是重营运资金生意,粒子占直接材料成本约90%,低开工率意味着单位制造费用飙升,二三线越开工越亏,只能退出,导致福斯特在行业下行周期更快速地扩张市占率,优势就更加明显。
那公司是如何获得这一核心资源的?为什么行业的其他公司难以获得呢?关键在于其二十余年持续的“三位一体”自主演进路径。
公司从热熔网膜时代起步,既有设备自研传统,在光伏胶膜阶段,打破海外垄断形成的配方与工艺Know-how,然后持续围绕“配方—工艺—设备”建立高度耦合的全工艺流程装备体系和闭环验证体系。
这一体系又与长周期客户认证、资金与供应链优势、海外基地与规模化高开工率相互强化,构成系统性进入壁垒。任何对手可以复制一点,但无法复制其隐形知识与组织能力叠加的综合护城河。
钱能买到的是产能,钱买不到的是“Know-how”,制造业虽然同质化严重,但也有少数几种同行难以复制的商业模式,这种“卖配方+认证壁垒”即是其中之一。
3. 德业股份:卖产品的不如卖渠道的
德业核心资源是“渠道密度”。
德业股份的渠道是"区域核心经销商+扁平化分销",在非洲以南非、津巴布韦为支点向尼日利亚、肯尼亚、赞比亚延伸;在欧洲建立德国仓储及波兰、保加利亚、西班牙售后中心;在东南亚以新加坡为区域总部。这套网络让它能在不同区域的需求轮动中快速承接增量。
以渠道为核心资源,通常是消费品行业的常见商业模式,消费品中的牛股伊利、海天味业、格力电器、大部分白酒龙头,都是这一模式的代表。而户储恰恰类似家用电器这一类重渠道服务的“类消费品”。
我在《理解了渠道,你才能理解消费品行业投资》一文中分析过消费品行业的渠道优势,这一优势看上去很简单,很容易复制,但时间、渠道密度与专注是最难复制的因素。
公司复制了一整套国内成熟的消费品渠道战略。从一开始就侧重南非、巴西、印度、巴基斯坦、中东等新兴市场,形成先发优势,并率先完成渠道加密,而同业多数以欧洲为主,形成渠道差异化。
公司以FOB报价、轻本地团队方式,由经销商负责前端营销与服务,显著压低销售与管理费用(期间费用率长期<10%),提高渠道效率与利润分享空间。
逆变器售后依赖厂家支持(也是类似于家用电器),完成渠道密度后,服务中心或售后点可承受24小时响应的成本,提升经销商与终端信任度。
这些优势一旦形成,本地大经销商独代/贴牌的绑定关系就难以替换,最终形成渠道壁垒,一个区域内有排他性,这也是同行在同一个区域内无法复制的原因。
而巩固渠道优势的利器是控制成本,2025年储能逆变器毛利率51.10%、储能电池包31.81%;销售、管理、研发三项费用率合计10.0%,而固德威18.9%、锦浪科技19.9%。它的产品售价比同行低约4%,毛利率却高出4–19个百分点。
控制成本包括制造和销售两条路径:一方面,公司通过结构件自制+关键器件国产替代+设计降本+产线柔性化等一系列方法降低制造成本;另一方面,公司通过上面的这一套渠道模式,把销售管理费用也压到了同行显著更低的水平。
控制成本是中国企业的普遍优势,而德业这一套做法的难点在于“同时成立”。
结构件自制要求公司有长期金属、模具、注塑基因与产业化积累;IGBT国产化要求公司在产品定义、认证体系和目标市场结构上允许国产器件导入;规模化制造要求足够大的销量与较稳定的渠道出货节奏;低费用率又要求公司市场选择与渠道模式本身偏轻资产。很难找到恰好四者同时具备的企业,导致同行即便学一个点,也很难复制整体结果。
二个可验证的财务数据验证
商业模式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评价,它有没有什么客观财务指标呢?
在分析实践中,我个人看重两个指标,第一个是多年毛利率的标准差。
长期投资价值高的公司,往往要求毛利率高而且稳定,标准差正是评价一组数据偏离均值的程度,标准差越低,投资价值越稳。
2021–2025年是这一轮光伏的产业牛熊周期,就五年毛利率均值看,商业模式相对较好的阳光、德业和福斯特这一组,分别为27.8%、35.7%和16.2%,而商业模式较普通的通威、晶澳、隆基和大全这一组,分别为20.3%、11.4%、12.4%和36%,低于前者,但并没有差太多。
但从五年的标准差指标看,前者为3.72、6.41和5.03,而后者的标准差高达13.53、7.9、7.25和31.87,前者虽有周期,但还可以接受,而后者如此之大的毛利率波动,就属于完全不可投资的企业。
另一个指标是业绩谷底相对于均值的偏离程度,这在开头已经分析过了,三个商业模式较好的企业,在谷底都是盈利的,ROE五年均值分别为24.1%,31%,10.8%,掉到谷底时分别为10.1%、21.9%和4.7%。
特别是德业股份,是十家中唯一谷底ROE能超过20%的公司,一般消费品公司都做不到这个盈利能力。
商业模式这么重要,是不是商业模式好的公司,只要估值不贵,闭着眼睛买就行了?
保下限,也可能设上限
凡事有利有弊,商业模式往往是保下限,让你“活得更久”,但在提供穿越牛熊的能力的同时,往往也会限制企业的上限。一个典型的现象是,牛市不看商业模式,看商业模式很可能耽误你赚钱。
阳光电源的商业模式,最大的问题在于成本。放弃制造,等于让储能电芯成本受制于人。Q3储能毛利率从34%掉到21%就是证明,系统集成商的利润空间会被上游电芯价格挤压,只有像宁德时代那样自己造电芯的企业,才能做到控制成本。

另外,公司为了巩固这一商业模式而进入的电站开发业务,有巨大的周期性。2026年前三季度新能源投资开发收入约27亿、亏损约7亿,国内户用光伏萎缩,这块业务的副作用远远高于巩固商业模式的正面作用。
福斯特是更典型的反面例子,因商业模式而受益,同时又受限于商业模式的高度。
福斯特是三家企业中,成长性最差的,2021–2025年这五年的营收CAGR只有4.8%,归母净利CAGR更是 -23.1%,其中有三年下滑。它的市场份额在提升,但行业本身是周期性的,单价从12.76元/平米降到4.97元/平米,而“配方+自研设备”的优势,只在胶膜行业成立,行业空间受限,福斯特的量的天花板就是组件出货量,而2026年组件产量下降35.1%。
独特的商业模式只能让它守住不亏损的下限,高市场占有率很难更进一步,下游组件行业普遍亏损时又不能随意提价,在电子材料行业的第二曲线迟迟跑不出来。它更像"周期底部的防御资产",但失去了成长性。所以股价这五年的表现跟普通光伏企业差不多,远远弱于另外两家。
而德业的“渠道为王”的商业模式,难以复制,却可能在众多中国竞争对手的压力下持续被渗透。
由于新兴市场的政策多变,这正是其他对手不愿首选的原因。未来一旦电价政策、外汇管制、进口关税发生突变,德业尾大不掉的时候,其他竞争对手很可能用其他方法绕过这条“马其诺防线”。
渠道、成本和品牌单一看,都很难成为持续不变的商业模式,这是经过无数消费品行业验证过的规律。
投资最重要的,是理解每一种商业模式的能力边界。产能、技术、渠道、品牌、Know-how,都可能成为护城河,好的商业模式让企业在行业低谷时活得更久,却未必能让它在行业高峰时跑得更快。
但对于投资者而言,牛市的钱赚得多,不如穿越牛熊的钱赚得稳,这正是研究商业模式的最大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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