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代理被黑、存款被转走谁负责?银行:算你自己授权的
数说安全 2026-11-20 12:45 辽宁

美国多家银行划清AI代理责任,黑客盗转的损失也要客户承担?

2026年11月18日,TechCrunch报道,花旗、摩根大通、美国银行、PNC和 Citizens五家大型银行,陆续明确了客户使用第三方AI代理的责任。
其中,花旗的条款尤其值得关注。
花旗在11月更新的网银协议中,告诫客户避免使用第三方AI代理访问账户,并规定,客户如果仍然允许代理接入,银行会把代理的操作视为客户授权。更进一步,如果客户交给代理的登录凭据后来被分享、泄露或者转交给其他人,花旗也会把这些人使用凭据进行的操作视为客户授权。即便操作与客户给代理的指令冲突,花旗也主张自己没有义务调查这些操作的授权范围和有效性。
此事引发广泛讨论,有评论认为,这是一种“责任转嫁”——将泄露凭据被他人使用的操作也归入客户授权,相当于试图把一部分损失移出未授权交易的保护范围。银行能否通过扩大“客户授权”的定义,缩小自己承担欺诈损失的范围?
近日,其他美国大型银行也发布了条款和提醒,但内容各有侧重。Chase把客户代理的操作视为授权证据,美国银行强调分享登录凭据后的责任。PNC 则要求第三方代理通过银行允许的方式接入,禁止客户交出密码、验证码,并原则上限制代理发起付款。它们都在给第三方代理划边界,但花旗把凭据泄露后的他人操作也纳入“客户授权”,把争议推到了更尖锐的位置。
设想一个具体场景。
你让 AI 帮忙交电费,每个月最多支付100美元。后来,代理保存的账户凭据被黑客盗走,黑客从你的账户转走了3,000美元。你没有下达这笔指令,也没有授权这个收款人。但按照花旗条款的表述,银行仍然可能把它认定为你授权的操作。
此事与我们息息相关的地方在于,当五花八门的AI代理程序成为新的攻击目标后,银行正在试图通过合同,重新界定哪些损失由客户承担。
银行的理由有合理性,但远不足以让用户独自买单。
银行最直接的理由,是第三方代理由客户自己选择,其代码、安全措施和密码保管方式都不受银行控制。
这种主张有传统规则作为依据。Regulation E 的官方解释指出,如果消费者把账户访问凭据和转账权限交给受托人,对方随后超越授权,在消费者通知银行撤销权限之前,相关转账可能仍由消费者承担责任。银行把这套逻辑延伸到 AI 代理,有其法律和业务上的出发点。
但这只能解释争议的一部分。要理解银行为什么仍应承担责任,还要再往下看三层。
第一层,电子支付的损失分配,本来就包含银行没有过错也要承担的责任。
我们习惯了银行卡被盗用后找银行处理,背后是一套专门保护消费者的制度。美国《电子资金转账法》明确把保护个人消费者权利列为主要目标。对于适用规则的未授权转账,消费者的责任受到法定限制,银行不能仅凭消费者存在疏忽,就加重其责任。具体金额与报失时间等条件有关,及时报告的部分情形上限为50美元,迟报可能承担更多。
从风险分配的角度看,这套安排有明确的经济逻辑。
银行和支付机构拥有交易数据、监控系统以及跨账户识别欺诈的能力,也更有条件通过业务收入、风险准备和专业追偿分散损失。普通客户能看到自己账户的一笔扣款,却很难发现同一个收款账户正在从几百个人手里收钱。
让专业机构承担一定的欺诈损失,会促使它们持续投资安全,也让消费者敢于使用电子支付。这是整个支付系统建立信任的重要条件。在这套制度下,银行承担的部分赔付义务,可以在银行没有造成安全漏洞时成立。对于受法律保护的未授权转账,银行需要按照法定规则处理消费者损失。因此,银行提出“攻击发生在第三方系统,安全问题不受我们控制”,仍然需要进一步回答,这笔转账是否属于法律保护的未授权交易,以及相应的赔付义务是否适用。
监管部门解释过与这次争议非常接近的情况。消费者先把账户信息交给第三方,黑客随后攻破第三方系统,盗取信息并转走资金。对于符合条件的电子资金转账,这仍可构成未授权交易。客户曾经同意第三方访问账户,并不自动赋予后来盗取凭据的人转账权限。
花旗条款最值得质疑的,正是把这两段不同的授权关系接到了一起。
第二层,接入方式是否安全,也取决于银行愿意提供什么通道。
第三方工具访问账户,可以让客户直接向银行登录,再授权工具读取特定信息,并设置期限和撤销权限。英国的开放银行标准已经支持账户信息访问和经客户明确同意的支付发起。美国银行也公开提供了面向部分第三方服务、无需直接交出网银密码的连接方式。
这说明,客户交出整套用户名和密码,并非唯一可行的技术路径。
美国围绕开放银行的争执,也确实影响着这些通道如何建立。CFPB 在 2024 年推出的第 1033 条相关规则,目标之一就是减少依赖账户密码的“屏幕抓取”。银行政策研究所等机构随即起诉,提出第三方监管、安全和责任分配等异议。CFPB 当前公开页面显示,该规则的合规期限已被法院暂停。
这里需要把批评落准。美国已经存在安全连接,第 1033 条规则主要涉及数据访问,也不能直接解决所有代理付款问题。但银行参与塑造了接入环境,接口覆盖、权限设计和开放条件都会影响用户的选择。银行要求客户采用安全通道,就应当同时回答,安全通道在哪里,能完成哪些任务,以及出了问题如何认定责任。
第三层,让用户去找 AI 厂商索赔,现实中可能只得到一个很低的赔偿上限。
“谁的软件出了问题,就找谁赔”听起来顺理成章。可一旦看服务条款,就会发现用户面对的障碍。
例如,Anthropic的消费者条款把总责任上限设为此前六个月支付的服务费与100美元中的较高者。OpenAI的相关消费者条款采用此前十二个月服务费与100美元中的较高者。这些限制受到适用法律约束,实际效力需要个案判断,但合同主张的赔付规模,与一个银行账户可能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同时,Anthropic推出的个人财务功能明确采用只读访问,不能移动、管理或投资用户资金。这是一种限制产品风险的做法,也说明账户查询和资金操作需要承担的责任差距很大。
于是,责任链条可能出现一个缺口。
银行依据网银协议要求用户负责,AI 服务商依据服务条款限制赔偿。如果两边的免责和限责主张都被接受,未能获得赔偿的损失就可能留给用户,而用户恰恰最缺乏审计代理代码、识别系统入侵和追回资金的能力。
各家公司分别控制自己的合同风险,合起来却可能把风险集中到最难承受它的人身上。
个人立场:消费者保护应当延续,机构之间重新分配成本
笔者反对银行仅凭用户使用了第三方AI代理,就把由黑客发起的转账一概视为用户授权。
理由首先来自现有制度。对于受法律保护的未授权转账,银行承担着既定的消费者保护义务。EFTA的反弃权条款禁止通过协议放弃法定权利。银行写下的责任主张,仍然需要接受法律检验。
更长远的理由,是风险应该由有能力识别、控制和分散它的机构共同承担。
银行可以对接入提出安全要求,可以拒绝无法验证身份、无法限制权限的代理。AI服务商如果希望获得付款能力,也应该承担与资金风险相称的安全义务、赔付能力和审计要求。银行与服务商可以通过接入协议、保险和追偿机制分配成本。
这套制度应当让用户有一个清晰、可执行的索赔入口。发生符合条件的未授权转账后,银行依法调查和处理消费者损失,机构之间再根据法律及协议解决最终分担。用户仍须履行及时报告等义务,并对自己真实授权的交易承担相应后果。
回到交电费的例子,银行和代理服务商完全可以把“每月向指定电力公司支付不超过100美元”做成可执行的权限。任何新增收款人或超额支付,都需要重新确认。这样的设计,既降低攻击造成的损失,也让事后的责任认定有据可查。
如果行业希望用户放心把任务交给 AI,就需要有人为这份放心提供可兑现的保障。
每家公司都在合同里控制自己的风险,消费者却可能失去有效的赔付保障。如果原本应由专业机构分担的欺诈风险,最终集中落到普通用户身上,这样的责任安排明显失衡的。
(2026.11.20数说安全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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