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谈 | 苏州游记

原创 邱贞玮 2026-11-04 17:33 山东

最近太累，本周和下周暂停更新。

10月下旬游苏州、茅山、开封，游记如下：

1、苏州烟雨是说下就下，下几分钟又停，下的时候也好像没下，只是皮肤能感觉到有雨滴，带个帽子或略防水的衣服就可以无视。烟雨的特征是空中如笼罩一层烟雾，远处的事物都看不清楚，又不像雾气那样泛白。现代灰色水泥建筑在烟雨中最容易朦胧成一团，只有白墙黑瓦对比十分强烈的徽派建筑看得分明，成为可以欣赏的景色，而且其在各种方案中建筑成本最低，所以能流传开来。

2、虎丘是高34米、面积16万平米的小山，可能是苏州平原上唯一的山，还是风雨侵蚀导致瘦骨嶙峋的火山岩地质，孙武练兵场、剑池、养鹤涧地势崎岖，又有土壤覆盖生育花草树木与河流环抱，与周边地形有强烈对比，颇有名山大川微缩版的意味，自然成为重要景区。苏州湿度很大，同里古镇的民宿有股霉味，秋末湿度都有95%。虎丘虽不高，但独处平原之上，山顶有风非常适合乘凉，在苏州确实是难得去处，没有空调时尤其如此。

3、中国经济重心从唐朝南迁，宋代时已转移至江南地区，南宋时有“苏湖熟，天下足”的说法，明清至现代始终是经济中心。江南包括上海、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既长江与钱塘江入海口附近地区。江南的富足是地理与人文综合的结果，其地形平坦几乎所有土地都适合耕作，河流密布使水浇地占比极高，中低维度使光照充足、年均气温较高，于是农业产量高而所需劳动力少，可以抽出大批人手发展手工业和商业。濒临大海且长江江面从江阴开始变得极宽，洪水可以迅速排导，没有长江中游与黄河下游的严重水患打击。河流密集且水位很高，河面仅低于地面一米左右，大片平原使河水流速较缓，于是通航河段极多，粮食、布匹、瓷器等大宗货物运输成本极低。濒临东海且河流众多，便于建设港口发展海洋贸易。长江提供了深入内陆的低成本运输通道，提供了巨大的腹地市场。中原王朝遮挡了北方主要威胁，长江以北的淮河流域与长江中游的荆州-襄阳地区是分裂时期的主要战场，为江南提供了长期安全的生产环境；统一政权提供了巨大的国内市场，使全国财富向手工业与商业中心汇聚；确立的儒皮法骨和马列意识形态强调发展社会生产，大一统政权压制封建贵族趋势，避免江南走向古代法国或近现代巴西、阿根廷的封建庄园经济，抑制了长期衰退。上千年来失地农民迁徙海外，以及自古以来的海外贸易，为现代快速建立海外销售网络奠定了基础，而出口收益远高于内销，提高了资本积累速度。近代欧美资本入侵主要来自海上，于是承接海外资本的江南与广东率先发展，形成强者恒强的马太效应。远离北方政治中心所受管制较少，更便于转嫁经济发展的代价，例如瓜分国资、压榨劳工、走私偷税等非法行为，成本大都由来自长江中上游地区的农民工和中央承担。

图：南京以东直至东海，长江以南、杭州南部山区以北的区域，长期是我国地理人文最适合经济发展的地区。

4、苏州市姑苏区为老城区，河道十分密集。同里古镇位于苏州东南方向，坐落在狭窄河道密集分割的群岛上，每个小岛面积都不大，河面距离地面不到一米，非常方便货物运输与储藏，修建建议码头比修路容易得多，因此成为重要商业区。沿河建筑方便出行与货运，环境安全缺乏团聚抵御外敌的需求，于是催生出长条形村镇，近几十年年来北方也沿公路形成类似情况。商业活动对算账、推销的强烈需求推动教育普及，农业、手工业和商业发达提供了长期学习的经济基础，于是一个小镇诞生诸多读书人和科举官员。官员成群后为家乡争取减免税收、偷税漏税等福利，促使经济加速发展。

5、苏州的富裕在市政上就能看出来，姑苏区大量河岸全部用青石垒成，老城小道虽然狭窄，但两侧房屋比扬州老城区房屋更高大开阔。扬州老门东、南京夫子庙大量商店在夏季时开门开空调，任由冷风吹出室外，苏州十全街大都是玉石古玩店，养得起如此大的奢侈品市场。古代的富裕与现代不可同日而语与，苏州老城区与同里古镇的河岸、道路、房屋磨损都不重，估计建成不超过30～40年，磨损严重的老石头只能偶尔见到，那些可能有上百年。

6、姑苏区没有宽阔大路，多是双向两车道或四车道的窄路，但滴滴司机称堵车很少，证明密集路网确实比宽阔马路更符合城市需求。与之相比，北京的城市规划就是一坨，我在航天桥上班时，早上坐公交上班要40分钟，晚上走路回家也只要50分钟。

7、苏州最大特色是约两到三成的外卖电动车开着大喇叭外放音乐，几分钟就能遇到一次，直至半夜12点后才减少，噪声控制跟没有一样。事有反常必为妖，不知为何有这个缺口。

8、同里古镇分两部分，旅游区是传统古镇，保留了1980年代的样子，其它部分是较大的现代城镇。古镇旅游区除了退思园等几个老宅，就是沿河的小街，七里山塘也是纯粹的商业街，这样都能做成旅游区，可见现代城市的单调乏味。群众压抑的久了，迫切需要走出去舒缓身心，不然已经坚持不住。

9、江南园林看多了便知晓其大同小异。与扬州个园、何园相比，苏州拙政园、退思园的住宅区占比很低，看着不像能满足大家族居住要求的样子，可能拆掉了很大部分。住宅区与园林区分离，缺点是密集居住导致相互干扰严重，优点是密集居住可保障安全，且园林区十分清净，有利于思考和清修；从这个取向看，古代大家族对各小家庭的隐私要求不高，很像现代的单元楼。居住区由众多小四合院组成，前后相连多于左右沟通，每进小院为一个功能分区，包括管家办公区、主人会客区、居住区、私塾等；除大厅外的房间都很局促，部分侧间会隔为两层以扩大使用面积，院内布置绿植、假山等作为装饰。园林区分塘景和山景，塘景指以池塘为中心环绕布置亭台楼阁，面积可以较小，山景指在较大面积上散落布置假山、竹林、建筑，多以前者为景区核心。园林的核心是用建筑、假山、植物做隔断，在不同区域分散布置微缩景观，达到移步换景的效果，使人用尽可能少的活动量获得尽可能多的感官刺激；以4、5平米极小面积的封闭、半封闭景观做基底，使几十几百平米的中小景观也能给人以开阔的感觉。

10、安徽凤（阳）颍（州）六（合）泗（州）兵备道任兰生被弹劾后回同里古镇修建退思园，十亩面积花了十万两白银，可见贪污腐败之严重。明嘉靖年间御史王献臣建拙政园，为江南园林之最，也不可能少贪。官吏无耻，文人同样无耻，道德文章只是遮羞掩丑的工具，而不是奉为圭臬的准则。

11、苏州博物馆入口长队排了上百米，完全无法理解为何这么多人要看，苏博没有什么好展品，只有建筑本身算个景区。苏博不如在门外排队区搭个天梯，大部分人从天梯上经过就看完多数内容了，不用进门看。

12、大量降水必然形成方便活动的挡雨需求，广州有骑楼，二楼架空，一楼形成可过人的通道，众多骑楼共同形成无需打伞即可避雨的人行道。苏州同里古镇有街道上的连廊，但只是个别宅院的附属物，最长不过二十米，无法为行人提供连续的遮挡，只能作为住家的活动空间。导致二者差异的，可能是广州作为更发达的商业中心还有更多降水，于是行人有更强避雨需求，能满足这点的商业街才有更多生意，于是骑楼逐渐从个别住户扩大活动空间发展到为行人挡雨。同里古镇规模小，人员闲逛需求少，大都有很强目的性，因此提供挡雨连廊也无法增加生意，就停留在自家使用阶段。

13、开封铁塔景区与苏州园林恰好相反，后者是狭窄空间内以水景为核心的精雕细琢，前者是广阔空间内以空间本身为核心的恢弘壮丽，长直道、大花坛、大广场提供开阔的视野和巨大的空间，能遮挡视线的唯有树木和黑夜。江南园林映衬一家一户的孤芳自赏，北方园林展现志在天地的豪情壮志。导致二者差异的原因有几个：北方多大平原，南方多山丘沟壑，园林是对所处自然环境的直观模仿；北方多大一统王朝的都城，建筑承担着政治作用，“不睹皇居壮，安知天子尊”，自然要求堂皇大气，南方多宗族民居，建筑以适应高温高湿环境为主，能遮挡阳光且能使人体力消耗最小化的移步换景成为主流。

14、江南不知兵。虎丘的孙武练兵场面积不到一千平米，还是整体倾斜的不平整石盘，放古代练兵数量不会超过20人，靠这点面积能练什么兵。苏州号称“北看长城之雄，南看盘门之秀”，以秀形容的城墙怎么好意思说的。盘门是现今唯一水陆通道并列的城门，保留了元末明初的状态，墙高约5米，陆门宽高约2.5米，位于东西和南北向城墙的夹角，门后为不到500平米的瓮城，远小于青州、洛阳等地的城门。陆门南侧为内外两重水门，宽约5米，间距约3、4米，通过长约40米的弧形狭窄水道与东西向宽河道相连。盘门应以水门为主，陆门只是附带，低矮的城墙防御能力很弱，可见周边没有什么大威胁。但凡明代倭寇不是江南大地主勾结的党羽，以苏州的富裕和城墙的低矮，先要把它打下抢走。

15、江南园林旅游，目前推荐以住宅建筑为主的扬州何园，水景为主的苏州拙政园、退思园或网师园（三选一即可，依次排序），宏伟为主的南京总统府，三者可以涵盖几乎所有方面，再看其它就会发现重复。苏州沧浪亭以景观建筑为主，设计的很巧妙，也值得看。

16、古镇旅游看风景是一种玩法，另一种是在景区什么样不做只慢慢发呆，换个生活环境以调理身心，这是极度疲惫后的休息。以前不理解有的人在旅馆躺一天刷手机，那不就白出去了吗，但实际心态是不同的，可以疏导心理压力。静生定，定生慧，能静下来是大好事，值得为此放弃一些风景。

17、苏州观前街东口路南有一家临街的小甜品店，卖的奶油蛋糕一盒六个18元，口感和味道特别好，但地图上查不到店名。

18、茅山高三百余米，主峰与山脚茅山镇相邻，西面20公里皆为平原，视野开阔。山顶眺望，建筑如米粒，车辆如微尘，而人渺不可见，顿有繁杂俗事皆可抛之感。茅山镇昼夜皆可见山巅的顶宫，恍如天山宫殿，选址确实绝妙。道士坐在各殿两侧，大都在刷手机，少数给人解卦或写字。道教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该如何生存，目前看不到回答。

19、开封万岁山实际不是景区或游乐园，而是多个露天剧场的集合，清明上河园与只有河南也是如此。景区与游乐园的核心是景与物，人是非常次要的，所以适合重资产轻运营模式。剧场以表演为核心，越是大剧场演员与观众越割裂，越是小剧场二者越融合，可以有更多接触与互动，此时建筑和环境是次要的，演员才是主要的，必须走轻资产重运营路线。万岁山大量项目是一个演员在空地站着，面前几个十几个人排队做游戏，吸引力全在人的互动，与环境毫无关系，这种模式能形成强烈吸引力，只能说国内极其缺乏能让人参与的休闲娱乐。传统戏剧在短视频平台和万岁山也有人看，大家没兴趣看半小时咿咿呀呀，却可以看2、3分钟的戏剧快闪，这是在欣赏新奇，也是农业时代缓慢的老戏剧适应现代快节奏生活的方式。将大量无人问津的小项目结合起来办成万岁山这样的景区，是复兴传统文化、突出地方特色的有效方式。

20、万岁山的隐藏玩法，自己穿一套汉服，然后拿几张银票，就可以假扮工作人员指挥别的游客玩游戏，你说什么他们都会照做，这才是最好的游戏。穿汉服对绝大多数人都可以提高颜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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