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游记

原创 邱贞玮 2026-09-29 20:17 山东

9月中游览聊城、洛阳、开封三地，游记如下：

1、洛阳市区海拔130米，以南150公里的栾川县海拔750米，紧邻县城的伏牛山脉老君山海拔2217米，登山的中灵索道长约2100米、垂直高差875米。乘坐索道时在约1000米高度进入云层，可以清楚看到北方吹来的气流贴着山崖上升形成云雾，地形雨成因非常明显。伏牛山脉大量降雨造就浩荡的伊河，向东北方向在洛阳先后汇入洛河与黄河。

2、古人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但人和难以持久，地利则稳定不变，因此地理因素极其重要。洛阳盆地东宽西窄，长约150公里，宽16～30公里，面积约4300平方公里，其中平原面积约1200平方公里。从洛阳至巩义约60公里路程，可见绵延不绝的低矮土丘颇为陡峭，徒步越过不难，但运送物资的车队难以翻越，只能沿固定道路行进，于是虎牢关等关隘可以扼守敌军必经之处，极大降低防御压力。巨大的平原面积又使盆地具备较强的自持能力，不会出现单个城池容易被合围封锁的局面，加上地处天下之中，故能成就十三朝古都。

3、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大都建立在丰富淡水资源的基础上，因此人口集中的城市必须建立在能提供大量淡水的河流附近，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小城镇才能仅依托小河生存。北方水资源紧张，但上述三地都有多条河流，古代人口众多的洛阳和开封更是如此。以百万人口计算，每人每天需要10升水的话，就是每天供水1万吨，古代只能依托河流实现。开封因受黄河决堤的泥沙掩埋，地下十米埋了六座古城，却又至少六次原地重建，就是因为此地河流汇集，能提供淡水资源，老城废墟又能提供现成的地基。

4、聊城建在湖中方形岛屿上，湖面宽数百米，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城池方圆约1公里，只有四座长桥与陆地相连。城中心为34米高的光岳楼，是十大名楼中唯一未曾重建的古董，有四条道路直接连接四座城门。这一结构非常有利于防御，中心高楼可以直接观望周边敌军动向，四条直道方便城内调兵，湖泊与长桥限制了敌军进攻方向和兵力。城池卡在京杭大运河上，敌人也难以绕过不打。最便于进攻的是城东，此处湖面狭窄仅二三十米，但有半岛可以依托层层防御，明初朱棣曾在此大败，藏在隆兴寺的桥洞下面才躲过追兵。平原地形里，聊城堪称最难打的那种。

5、洛阳有周汉、隋唐、金元三座古城遗址，全部在洛河北岸，洛河与伊河相夹的长条区域一座都没有。能迫使人们放弃用两条大河做护城河，让城池三面暴露在兵锋下，最可能的原因是伊河容易泛滥成灾，于是只能躲在洛河身后。洛河发源于更干燥的陕西，伊河发源地伏牛山脉面对东南方向潮湿的水汽，更容易导致水位暴涨。

6、聊城县衙复原了清代古建，是彻底的中轴线对称布局，中间为正门、两侧的衙役和宾客住处、仪门、两侧的六曹办公室、正堂、后堂，左右两侧有纵贯南北并兼顾防火的快速通道，向外是县丞和主薄办公与住处等。正堂无南向墙壁呈半开放结构，主位区域与堂外高台连为一体，可直接看到正门外的照壁，看起来很适合公开审案，但对冬季防寒极其不利。

7、开封府衙建于北宋，现在的仿古建筑还原了当时的布局和建筑结构。中间是大门、仪门、正堂、议事堂，完全的中轴线对称结构。右侧是水池、潜龙殿和拱奎楼，左侧是监狱和各司、曹办公室，再左侧是各司办公室和太子读书台，不属于对称结构。与清代的聊城县衙相比，开封府的中轴线布局范围较小，且各院落相对独立，都有高大院墙环绕。我国城市中轴线布局始于隋唐洛阳城，唐朝城池为坊市结构，城内由道路和山墙分割出独立的坊。北宋就在唐末五代之后，开封府的建筑布局有中轴线布局不完全和继承坊市结构的特点，而聊城县衙则是中轴线布局发展到巅峰、坊市结构被彻底废除的结果，可以看出清晰的演变过程。

8、古代建筑也需要考虑防寒防暑，在没有空调的前提下，使用热容量较低的木材防止夏季时房屋夜间高热，并因此放弃更耐用的石材。使用较大的屋高和中空无顶蓬的三角形屋顶，为室内热空气提供上升空间，从而保持人站立高度的低温。按照居住二层小楼的经验，一二楼温差可达2度，体感变化非常明显。聊城地区当前农村民居，多为较高大的单层平顶房，可在屋顶晾晒谷物，同时也有降温效果。木制高大房屋和纸糊窗户不利于防风防寒，于是需配套类似独立小屋的拔步床，在房间内用木板和布帘隔离出单独的小型空间，减少取暖范围以减少燃料消耗、提高平均温度，布帘环绕以防止寒风扑面，夏季则可防蚊虫。

图：高档拔步床，县衙看到的结构简单许多。

9、扬州个园与何园为清末民宅住所，在整体布局上放弃了中轴线结构，继承了开封府和聊城县衙的南北向快速通道兼防火隔离带，以及房间后部的巨型屏风，房间高度相对较低。国内大型高档住宅应受衙门布局影响很大，在其基础上增强了居住性。

10、国人严重缺乏娱乐，洛阳洛邑古城、南京夫子庙和老门东这种近乎纯粹商业街的地方，只是因为仿古建筑和少许表演，也能作为景点吸引游客。网络能提供的精神满足非常有限，人还是会本能聚集，只能拍照留影的景点提供的满足远远不够，所以完全靠表演立身的开封万岁山和清明上河园能成为顶流热门，吃饭时可以看表演的洛阳宫宴难以预约。此去清园呆了三天，120元三天无限次票价非常值得，人与人有互动才是真正的游玩。可以回忆下，年少呼朋唤友出去玩怎么都有意思，清园大量演员提供的就是这类感觉。

11、2023年开封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71690元，合月薪6000，估计全市真实平均工资在4000左右。有说万岁山和清园的演员工资6000，在当地属于高收入，参考当地两室一厅月租500～1200，这个工资已经可以过得不错。互动型景区需要大量演员，按照新兴的奴工理论，一线人员收入不高就不可能提供优质服务，因此只有物价低廉的三四线城市才能撑得起互动型景区。

12、清园的表演质量不高，原因是工资有限与表演人员优先考虑影视剧行业。当前影视剧行业被AI清场，演员们应该考虑应聘景区表演。景区生存归根结底取决于社会中位数收入，这又需要降低贫富差距才能最大限度提高，除奢侈品之外的行业都是如此。但市场经济天然趋向贫富悬殊，国家和学界也不将均贫富作为核心目标，所以经济增速持续下降。抛弃根本，追逐伎俩，所谓专业不过是掩人耳目。

13、建在城区与近郊的道观佛寺祭庙，延续了官衙的中轴线布局，这也符合宗教建筑追求肃穆庄严的要求，洛阳白马寺、开封延庆观和大相国寺、聊城隆兴寺都是如此。建于城区与近郊，既便于利用城市现有交通与建设资源，也在建成后方便人们前往以增加香火收入，还可以像大相国寺一样开办旅馆和饭店，应是各类宗教的首选。既然如此，建于远郊的寺庙就有问题。青州龙兴寺、滁州琅琊寺、镇江金山寺距离州城约小半日路程，可以轻松当天往返，对时间自由的中等以上地主阶级不构成阻碍，但绝大多数人无法经常前往，而且山地丘陵地带建设成本高很多。初步考虑，建于远郊的寺庙相对人少，建设成本可能更高，更适合富贵人家专享。

14、栾川县老君山为坚硬的花岗岩地质，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凿孔插梁搭石板，修出可以步行通过的十里画屏。我去时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50米，高峰耸立下不见底，不知如何进行半空作业。能完成如此艰险的工作，将大量物资搬运到山顶修出建筑群，再每日搬运物资上山，劳动人民真是了不起。

15、古时开凿蜀道，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如今一个小县就能比较轻松的建成庞大的老君山景区，得益于科技人文发展提供的丰厚物质基础、科技产品和工程能力，一切问题长期看还是要靠发展解决，而无法靠倒退解决。可以追求短期稳定，但不能阻碍长期发展，违反这一根本方向的必然被历史淘汰。但通过发展解决问题，本就包含了解决原有结构的痼疾，以发展为借口反对解决问题同样是错误的。

16、双向二车道的道路最适合作为商业街，近三十年来盛行的宽广道路一无是处，济南经十路证明它连疏导交通都做不到，反而导致更大拥堵。发展形成的问题要通过发展解决，但那是在几十年的长期范围内，几年十几年的短期内只能通过改正错误解决。

17、三地人的节奏动作都很慢，开封尤其如此，路边商贩做一个肉夹馍、鸡蛋饼的时间，在北京可以做出两三份来，卖一份四个包子能花一分钟多。开封五毛钱一个的肉包子确实便宜，但里面全是粉丝看不到肉，只能闻到肉味吃出油腻感，明显是贫困年代发明的替代方法。由此可见，河南与鲁西地区还是很贫穷，市容发展速度远在生活习惯之前。

18、女性天然有更多冲动，各种表演尤其是人群聚集之后，与台上的应答合唱几乎都是女声。

19、衙门口和古代民居门口向内凹，以容纳牌坊和台阶，同时不妨碍街道通行，是很好的设计方案。几十年来抛弃过去的经验，门口与院墙齐平，台阶突出于街道妨碍通行形成绝户坡。很多方面，我们缺乏对既有经验的整理归纳，更没有据此形成法律规范，形成本应避免的诸多乱象。回顾历史，更感到钱学森提出的总体规划部的可贵，以及拒绝这一方案的可恶。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20、复原古代街区需考虑时代变化，过去的石板、磨盘铺路是极好的，但当前大量车辆速度很快，石板路容易颠簸震动，对降噪很不利，还不如水泥路表面刻画纹样，食古不化一样不对。

21、洛阳龙门石窟、白马寺景区刻意拉大停车场与入口距离，卖摆渡车票或设置商店，非常破坏旅游体验。当前国内在很多领域管的太少，让资本有太多自由空间，必然破坏社会发展。政府管理确保社会下限，管的少下限就低，例如菲律宾等。反过来也一样，政府脱离人民监管的领域太多，一样滋生腐败破坏发展。只有承担后果的人才应掌握决策权，不承担后果的人掌权必然导致灾难。

22、旅游不仅是视觉体验，还需要知识支撑，因此导游、讲解很重要，尤其是博物馆、碑林等知识密集型景区更是如此。

23、开封清明上河园的裸眼3D观影飞跃清明上河图要排长队，大家仍然愿意等待，可见对视觉奇观的渴望。混合现实或许不应该从家用开始，而应从景区和影院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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